清晨，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客栈大堂的木地板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
李鑫下楼时，苏苏、瑶瑶、芸娘、灵儿已经在大堂等着了。四人见李鑫下楼，齐齐弯腰行礼。“公子早安。”
李鑫点了点头，让伙计上了一桌子菜。苏苏和瑶瑶吃得小心翼翼，每夹一筷子都看李鑫一眼；灵儿埋头猛吃，芸娘在旁边轻声说“慢点慢点”，帮她擦嘴角。
阿九从楼上下来，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劲装，腰间挂着短剑，长发高高束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的步伐轻盈而稳健，目光在四个新侍女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走到李鑫身边坐下。
“公子，寒月传信，说巳时在城门口汇合。”
“知道了。”李鑫夹了一个小笼包放进她碗里，“先吃饭。”
阿九低头看着碗里的小笼包，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夹起来咬了一口。
巳时，青阳城北门。
寒月已经站在城门口等着了。她今天换了一身白色的劲装，外罩一件淡蓝色的斗篷，露出如瀑的黑色长发。面容冷艳，眉如远山，目若寒星，腰间挂着那柄冰蓝色的短剑，剑穗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看见李鑫和阿九走来，寒月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来了。”
“嗯。”李鑫走到她面前，“冰蟒巢穴在哪个方向？”
“北边，妖兽森林深处，大约半日路程。”寒月转身，朝城外走去，“走吧，天黑前要赶到。”
三人沿着官道向北走去。出了城门，道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寒月忽然开口。
“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她头也不回，声音清冷。
阿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关你的事。”
“我只是提醒你。”寒月回过头，看了阿九一眼，“冰蟒是五级妖兽，相当于金丹初期。你的修为只有筑基巅峰，伤未愈，灵力最多发挥七成。到时候，别拖后腿。”
阿九的脸色沉了下来。“你管好自己就行。”
李鑫伸手轻轻拍了拍阿九的肩膀。“别吵。都是队友。”
阿九抿着嘴，不再说话。寒月也转回头，继续走。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低矮的山丘。山丘上长满了枯树，树干漆黑，没有一片叶子。山丘脚下有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洞口边缘结着白色的冰霜。
“就是这里。”寒月停下脚步，“冰蟒的巢穴在矿洞最深处。”
李鑫走到洞口，往里看了看。洞中一片漆黑，寒气从里面涌出来，冰凉刺骨。他能感觉到洞中有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阴冷而狂暴。
“进去吧。”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三颗夜明珠，分给阿九和寒月各一颗，“照明用。”
三人走进矿洞。
洞中的温度比外面低了至少二十度，李鑫呼出的气立刻变成了白雾。洞壁两侧结着厚厚的冰霜，在夜明珠的幽蓝光芒下反射出冷冷的光。脚下的地面又滑又硬，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阿九走在最前面，短剑已经出鞘。寒月走在中间，左手捏着一枚冰蓝色的符箓，右手按在剑柄上。李鑫走在最后，双眼微微眯起，摄魂眼随时准备发动。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通道突然变宽，形成一个圆形的洞窟。洞窟高约三丈，直径约五丈，洞壁上结满了冰晶。洞窟中央，盘踞着一条巨大的蟒蛇。
冰蟒。
身长三丈，通体银白，每一片鳞片都像一片冰晶，在光芒下闪烁着刺目的寒光。它的身体盘成一团，蛇头高高昂起，血红的竖瞳冷冷地盯着三个闯入者。头顶有一根冰蓝色的独角，角尖锋利得像一把匕首。张开的大嘴中露出四根弯曲的毒牙，牙尖滴着透明的毒液。
“五级妖兽，金丹初期。”寒月的声音很平静，“我来主攻，你辅助。”她看向阿九，“你策应。”
阿九没有反驳。
冰蟒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蛇头像一支离弦的箭，朝三人射来。
寒月身形一闪，出现在冰蟒侧面，短剑出鞘，一道冰蓝色的剑光斩向蛇身。“冰魄剑法·第六式——寒霜落！”剑光落在冰蟒身上，发出一声金属交鸣的脆响，火花四溅。冰蟒的鳞片被斩出一道白色的痕迹，但没有破防。它吃痛，蛇尾猛地横扫过来，带起一阵狂风。
寒月跃起躲避，蛇尾擦着她的脚底扫过，击中了洞壁。“轰”的一声巨响，洞壁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阿九趁冰蟒蛇尾扫过的空档，欺身而上，短剑刺向冰蟒的眼睛。“冰魄剑法·第四式——刺喉！”剑尖刺中冰蟒的左眼，鲜血飞溅，冰蟒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蛇头猛地甩动，将阿九甩了出去。阿九在空中翻转了一圈，稳稳落地，但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脸色更加苍白。
李鑫冲上前，扶住她的肩膀。“没事吧？”
“没事。”阿九擦掉嘴角的血，“它的鳞片太厚，只有眼睛和腹部是弱点。”
寒月已经再次出手。她的身形在洞窟中快速移动，短剑不断斩在冰蟒的同一处鳞片上，一剑、两剑、三剑……冰蟒的鳞片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纹。
冰蟒被激怒了。蛇尾疯狂扫动，蛇头左右摇摆，口中不断喷出白色的寒气，洞窟中的温度降到了冰点。李鑫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冻住了，灵力运转变得凝滞。
他咬紧牙关，双眼亮起金光，摄魂眼全力运转，直直射入冰蟒的血红竖瞳中。
冰蟒的动作一滞。蛇头僵在半空中，竖瞳中的红光黯淡了一瞬，身体停止了蠕动。
“现在！”李鑫低喝。
阿九和寒月同时出手。
“冰魄剑法·第九式——霜天万里！”
“冰魄剑法·第七式——冰封千里！”
两道冰蓝色的剑光交织在一起，化作一条冰龙，咆哮着撞向冰蟒的腹部。冰蟒的腹部没有鳞片，是柔软的白色皮肤。冰龙撞上去的瞬间，鲜血狂涌，冰蟒的腹部被撕开一道巨大的伤口。
冰蟒发出最后一声嘶鸣，蛇身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不再动弹。
李鑫收回摄魂眼，眼前一阵发黑，双腿发软。
“公子！”阿九冲过来，扶住他。
“没事……就是有点累。”
寒月走到冰蟒尸体旁边，蹲下身，用短剑剖开蛇腹，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冰蓝色内丹和一颗碧绿色的蟒胆。内丹冰蓝透亮，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泛着幽幽的冷光；蟒胆碧绿饱满，散发着淡淡的腥味。
“内丹、蟒胆、蟒皮、蟒骨……都是好东西。”她话说到一半，忽然身体一晃，手中的内丹掉在地上。
“寒月？”李鑫走过去。
寒月单膝跪地，一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按在胸口。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体内的灵力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运转凝滞。
“内丹……寒气反噬……”寒月的声音断断续续，“冰蟒内丹的寒毒……在侵蚀我的丹田……再不处理，经脉会受损……”
李鑫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冰凉，像摸到一块冰。
“需要怎么做？”
“阴阳调和。”寒月咬着牙，“你的纯阳之气可以中和寒毒。灵力进入我的丹田，引导毒气排出。我一个人做不到。”
阿九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指甲悄悄掐进了掌心。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底有暗流涌动，但她没有出声。她看了一眼李鑫，又看了一眼寒月，然后深吸一口气。
“公子，你帮她。我去洞口守着。”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李鑫能看见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阿九——”
“我不会让任何人进来。”阿九转身朝洞口走去。她脚下的冰面被她踩碎了一块，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走到洞口时她停下来，没有回头，“公子，我信你。”
她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处。
洞窟内，夜明珠的幽蓝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冰壁上。
寒月盘膝而坐，李鑫在她对面坐下，掌心与她相抵。李鑫的手覆上寒月冰凉的手指时，阿九的身影在洞口微微顿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只是攥紧了拳头。
李鑫闭上眼，灵力从掌心渡出，进入寒月体内。两股灵力在她经脉中交汇，寒气被纯阳之气中和，一点点从她体内排出。寒月的眉头微微蹙起，咬着嘴唇忍耐，但始终没有出声。几个呼吸后，她的气息渐渐平稳，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好了。”李鑫收回手，“寒毒已经清了。”
寒月睁开眼，站起身。“……谢谢。”
“不用谢。”李鑫站起身，“举手之劳。”
寒月整理了一下衣襟，从袖中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千年寒铁矿，放在李鑫手中。矿石通体漆黑，表面有银色的纹路，像夜空中闪烁的星星，触手冰凉。
“这是答应你们的。”她的语气依然很淡，“冰蟒的蟒胆对重铸剑有好处，回头让老铁匠融进去。”
李鑫接过矿石，收入储物袋。
寒月转身朝洞口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李鑫。”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嗯？”
“你的纯阳之气倒是很特别。”她侧过脸，月光照在她半张脸上，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下次见面，如果你还是筑基期，我不介意把你绑回宗门，做个暖炉什么的。”
李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要抓紧了，我突破很快的。”
寒月的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再接话。她走出洞口，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要走了。”她的声音从前方飘来，“北方。冰原。那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保重。”
寒月没有回头。“……你也是。”
洞口，阿九坐在一块石头上，双手抱着膝盖。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
“公子……”
“怎么了？”李鑫蹲下身，平视她的眼睛。
阿九别过脸，声音闷闷的。“没怎么。”
李鑫看着她微红的眼角，没有拆穿这山洞里哪来的风。他只是走过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以后这种迷眼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阿九愣了一下，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手凉，他的手热。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耳根慢慢染上一层绯红。
“公子，你……”
“走吧，回家。”李鑫站起身，拉着她的手。
阿九“嗯”了一声，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远处，寒月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青阳城时，天已经快亮了。
李鑫没有回客栈，而是直接去了铁匠铺。老铁匠正在打盹，被敲门声吵醒，骂骂咧咧地开了门。
“大半夜的，活见鬼了……”
“老人家，冰蟒杀了。蟒胆、寒铁矿都齐了。”李鑫将蟒胆和千年寒铁矿放在铁砧上，“剑什么时候能重铸？”
老铁匠拿起蟒胆看了看，又掂了掂矿石，眼睛亮了。“好东西。三天。三天后来取。”
李鑫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老铁匠叫住他，看了看断剑，又看了看蟒胆，“你这把剑重铸之后，比原来至少强一个品阶。冰蟒的蟒胆是至阴之物，和千年寒铁是绝配。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这剑重铸之后会认主。它只认你们两个人。换了别人，拿都拿不动。”
李鑫看了一眼阿九。阿九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好。三天后来取。”
三天后，李鑫和阿九来到铁匠铺。
老铁匠从炉火中取出一柄崭新的长剑。剑身通体银白，比原来长了两寸，剑刃上浮动着细密的冰晶纹路，像活的一样，随着光线的变化缓缓流动。剑柄处镶嵌着那枚冰蓝色的内丹，内丹中隐隐有一条蛇形纹路，是冰蟒的魂魄被封印其中。整柄剑散发着幽幽的寒气，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老铁匠将剑递给阿九。“试试。”
阿九接过剑。剑柄入手的瞬间，冰晶纹路猛地亮起，一道蓝光从剑身涌出，顺着她的手臂蔓延到全身。她的长发在灵力激荡中飞扬起来，眼中闪过一道冰蓝色的光芒。
“这剑……”阿九的声音在发抖，“它在和我说话。”
“认主了。”老铁匠点了点头，“从今天起，这柄剑只有你能用。别人拿了，就是一块废铁。”
阿九握紧剑柄，冰晶纹路与她的灵力共鸣，剑身上的蓝光越来越亮。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剑中传来的脉动——不是冰冷的，是温热的，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给它取个名字吧。”李鑫说。
阿九睁开眼，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剑身上的冰晶纹路在月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像无数颗星星。
“冰魄。”她的声音很轻，“它还叫冰魄。”
她抬起头，看着李鑫，眼眶微红，但嘴角是上扬的。
“公子，谢谢你。”
“不用谢。”李鑫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走吧，回家。”
阿九“嗯”了一声，将冰魄剑收入鞘中，跟在他身后。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第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