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体杀局在陈九眼底铺展成型。
平面地图褪去表象,化作一座缓缓运转的死亡囚笼。
点点荧光皆是待收割的鲜活性命,道道连线凝作锁向华夏龙脉的致命绞索。
冷冽沙尘裹挟不祥气息灌入肺腑,陈九压下紊乱心跳,指尖点向地图上两枚依旧高亮的光点。
语声寒彻如冰:“推测无误,黑棺激活余下两阵眼的手法,会和方才如出一辙。”
“一模一样?”
王胖子还未从人命献祭的惊悚设定里回过神,满脸怔然,“你的意思是,他们还会派人来白白送命?”
“不止是派,早就已经动身了。”
陈九眸锐如锋,字字沉凝,“黑棺行事极致流程化,从不孤注一掷。三才锁龙阵,配三支互不干涉的独行队伍。方才我们解决的,仅仅是第一支祭品小队而已。”
林砚神色愈发凝重,一语戳破关键:“他们一心赴死,何以精准定位祭台、破坏封印?戈壁广袤,信号隔绝,必然有专属导航与制式装备。”
这话瞬间点醒众人。
陈九目光骤落营地那堆被遗弃的背包物资之上。
先前皆以为是毒师诱饵、待取补给,此刻残酷真相轰然揭开。
“这些东西,既不是留给我们,也不属于毒师。”
寒意顺着字句蔓延开来,“这是黑棺为下一批祭品备好的接力补给。一支队伍的葬身之地,便是下一支的出发坐标。前人之死,为后人指路,遗留物资,保他们走完最后一程,亲手掘开自己的坟墓。”
精密,冷酷,毫无人性。
早已超脱盗墓范畴,俨然一场程序化的邪恶邪教献祭。
人人皆是可随意舍弃的棋子,无姓无名,唯存献祭之用。
“那赶紧回去毁了这些物资!”王胖子攥紧工兵铲,情急出声。
“不必,反倒要截胡。”
陈九断然否决,“物资是我们后续行动的关键补给,更要从中找出他们锁定目标坐标的密钥。”
林砚瞬间领会,当即动手。
数据线将电量告急的战术平板接驳越野车备用电源,狭窄车厢内,唯有屏幕幽光跳动,键盘敲击声清脆利落。
她绕过复杂防火墙,直捣地图底层代码,深度拆解逻辑脉络。
时间缓缓流逝,车外诡异迷雾愈发浓稠,层层叠叠裹紧车身。
王胖子横握工兵铲警惕四顾,严防邪物自迷雾中突袭。
“找到了!”
林砚低呼出声,高亮代码定格主屏,语气惊凝交织,“底层藏着时间戳触发脚本,逻辑很简单:一号阵眼激活回执上传,自动开启十二小时倒计时。时限一到,第二处献祭坐标即刻解锁。”
指尖上滑,继续补全信息:“脚本本地运行,小队之间毫无横向联络,如同预设程序的傀儡,只接收顶层单向指令,机械执行献祭任务。”
十二小时。
既是转瞬即逝的喘息之机,亦是如期而至的催命死符。
坐等献祭上演,从来不是陈九的行事风格。
主动权,必须握在自己手中。
“等不起。”
陈九语气斩钉截铁,“主动出击。林砚,调取楼兰境内所有古籍记载、兼具天文观测与祭祀用途的古遗址坐标,尽数罗列。”
“你要做什么?”
“推演阵眼。”
陈九目光重落三才锁龙阵的三角构型之上,“此阵兼顾几何对称与风水脉络,已知一阵顶点,依托阵法基底,结合地脉走势,便能框定余下两处阵眼的大致范围。”
现代数据分析糅合古法风水推演,大胆又缜密。
林砚十指翻飞,数十处古遗址坐标层层叠加,与三角阵法轮廓相互印证。
大半坐标皆偏离阵法脉络,唯有七八处落点,恰好分布在余下阵眼的模糊区间之内。
“范围依旧太大,相隔数十公里,逐一排查根本不现实。”林砚蹙眉道。
“这些足够了。”
陈九推开车门,迎着刺骨寒雾踏步而出。
祖传十六字风水罗盘掌心横托,古朴铜盘在幽暗雾气里漾开温润光泽。
寻龙诀,该出手了。
旁人只当是风水秘术,唯有陈九自知,这是超脱五感、与生俱来的灵觉天赋。
双目轻阖,心神尽数沉入大地脉络。
死寂沙海褪去荒芜表象,地下地脉如奔流暗河,纵横交错。
已激活的青铜祭台宛若大地狰狞创口,黑紫色邪力奔涌四溢,肆意侵染周遭地脉灵机。
这股邪力并未四散挥霍,反被无形之力牵引,汇作一道主流,笔直涌向东南地脉最弱的枯竭节点。
那是地脉肌理里的坏死之处,毫不起眼,却牵动整座阵法全局。
陈九灵觉循流追踪,精准锁死目标。
这片区域,在官方地图之上一片空白,仅标注四字:未勘探流沙区。
地表无痕,地下藏凶!
他陡然睁眼,精光乍泄,收罗盘转身沉声下令:“东南方向,四十五公里,未勘探流沙区,便是第二处献祭阵眼!”
刻不容缓,三人即刻动身。
越野车引擎轰鸣,撕碎戈壁死寂,陈九坐镇副驾持平板引路。
四十五公里戈壁征途,漫长又压抑。
待到循着灵觉指引与模糊坐标抵达目的地,三人神色齐齐一沉。
此地沙粒更细,色泽暗沉,透着一股违背常理的死寂。
月光铺洒之下,连绵沙丘宛若凝固的滔天巨浪。
沙丘环抱之间,一座断壁残垣的古老占星台匍匐在地脉弱节点上,如同蛰伏万古的凶兽,阴森诡秘。
而最让人心头大寒的,是遗址外围沙地上两道崭新车辙,一路延伸至沙丘之后。
车辙旁,几枚尚有余温的烟头散落沙地,宛若无数双嘲弄冷眼,静静打量姗姗来迟的他们。
第二组祭品,已然先一步抵达献祭之地。
一场新的杀戮仪式,已然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