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山峦之间,白玉接引台愈发清晰。
萧凡眯起眸子,望着那片莹白柔光,如同沙漠绝境跋涉多日的旅人撞见绿洲。
纯净星辰之力漫溢四方,清冽气息冲刷着一路奔逃的燥热与疲惫。
“到了!”
青姨声音裹挟劫后余生的颤抖,急切难掩。
话音未落,一股巨力骤然拽住萧凡手腕,身形速度再度暴涨。
怀内洛冰凝受陡然加速之势,娇躯轻轻撞入他怀中。
清冷梅香缠上淡淡血息,薄衣难遮温润弹软,颠簸之间触感格外明晰。
萧凡心底暗自吹了声口哨,美得不行。
三道身影如离弦之箭,稳稳落上白玉平台。
青姨行事果决,反手迅捷掐诀,一枚古朴玉符脱袖而出,精准拍在阵眼之上。
嗡——
乳白光罩拔地而起,宛若倒扣巨碗,将整座接引台牢牢封死。
玄奥符文流转游走,磅礴威压沉沉弥漫。
光罩成型刹那,狂暴紫金剑光撕裂长空,携滔天怒意狠狠撞来。
轰!
巨响震彻四野,白玉台面剧烈震颤。
光罩涟漪层层荡开,终究稳固如山,硬生生扛下这必杀一击。
紫色剑光寸寸崩碎,化作漫天星点消散风中。
罩外,拓跋锋披头散发,面容因愤怒极致扭曲,怨毒目光恨不得穿透法阵,将萧凡生吞活剥。
几番徒劳猛攻过后,他也深知天璇护阵之威,只能在外围无能狂怒,咆哮之声尽数被法阵隔绝,半点也传不进来。
危机暂解。
萧凡长长吐出浊气,浑身筋骨酸软,仿若快要散架。
松开环住洛冰凝的手臂,心头莫名空落,指尖下意识摩挲,还在回味方才的温润触感。
“多谢小友倾力相救。”
青姨转身看向他,眼神复杂难辨,感激、警惕、审视交织缠绕。
取出沉甸甸灵石布袋递上前,语气诚恳:“一万上品灵石,聊表谢意。今日之恩,老身铭记于心。”
一万上品灵石,放在下界足以让中小型宗门倾家荡产。
萧凡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看都不看那袋灵石。
他目光直落刚刚站稳身形的洛冰凝身上。
圣女俏脸犹带苍白,气息渐归平稳,清冷眸底漫着茫然,还有一丝难以遮掩的抗拒,尚未从被陌生男子一路紧拥的窘迫中回过神来。
下一刻,萧凡神色骤变。
嘴角一瘪,眼眶骤红,满脸天大委屈藏都藏不住。
身形一闪箭步上前,不等青姨阻拦,伸手轻轻攥住洛冰凝雪白衣袖,力道不重,一副赖定不走的模样。
“圣女殿下啊!”
声泪俱下,感染力十足。
“我本就是路过散心,见你遭人暗算一时热血出手相助!哪知就此彻底得罪摇光圣子!他那眼神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往后天涯海角皆是追杀!家中八十老母,还有嗷嗷待哺弟妹,往后该如何活命啊!”
洛冰凝猝不及防,下意识后退半步,纤长睫毛簌簌乱颤。
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玉颜,第一次浮现窘迫无措,宛若纯白小鹿被无赖缠上,进退两难。
抽袖显得小气,不抽又格外别扭,偏知对方所言句句属实,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放肆!速速松手!”
青姨面色铁青,伸手便要将他拉开。
萧凡反倒攥得更紧,整个人近乎半挂在洛冰凝身上,扯着嗓子越发悲愤:“你们怎能用完便弃!我清清白白一介少年,为护圣女名节拼死相搏,岂是一袋灵石就能打发?传出去世人怎想?怕是要误会我收了封口费,与圣女有不清不楚的瓜葛!”
青姨气得指尖发颤,偏他逻辑刁钻,句句戳中要害,让人无从辩驳。
僵持尴尬之际,山岳般沉凝威压骤然从天而降。
平台空气瞬间凝固,压抑感直逼神魂。
萧凡心头一凛,抬眸望去。
台面中央空间微微扭曲,鹤发童颜的云纹道袍老者缓步现身。
面容清癯,双目开合星辰流转,不怒自威,气场深不可测。
“大长老!”
青姨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极尽恭敬。
星圣境大佬!萧凡心中飞快判定。
云机子目光先扫过狼狈的青姨、面色苍白的洛冰凝,最终落在半挂圣女、姿态不雅的萧凡身上,眉头瞬间拧成死结。
“青护法,此事原委何来?”
声线平缓,却自带神魂威压。
青姨不敢隐瞒,简明扼要道出拓跋锋暗算、萧凡出手相救、一路突围的经过。
巧妙略过萧凡揩油耍无赖的行径,只突出救人之功与结下仇怨的处境。
云机子静静聆听,脸色愈发阴沉。
再度审视萧凡时,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品鉴微光,转瞬即逝,险些让人误以为是错觉。
“原来如此。”
老者神色重归淡漠无波,语气公允大度:“小友护驾有功,天璇圣地不会薄情。圣地清修之地,门规森严本不纳外人,念你因我圣地遭摇光记恨,破例允你入内暂避,风波平息再自行离去即可。”
暂避风头,过后踢走?
萧凡心底冷笑,面上悲愤更甚。
猛地松开衣袖,身形一沉便要下跪。
“使不得。”
云机子袖袍轻挥,柔和力道稳稳托住他,不令其屈膝。
“大长老啊!”
萧凡顺势借坡下驴,捶胸顿足声情并茂,“我不要灵石,也不愿只做暂避过客!拓跋锋杀意已决,我出圣地便是死路!更何况我情急之下一路护抱圣女,此事一旦传开,圣女冰清玉洁的清誉必将受损!”
“我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可圣女乃是天璇脸面,万万不能蒙污!如今唯有一策可解困局!”
云机子眉峰微挑:“讲。”
萧凡猛地挺直腰身,神色悲壮又决绝,一字一顿震彻全场:
“我要做圣女道侣!唯有名正言顺,方能堵住悠悠众口,既能长久护圣女周全,也能保我自身性命!”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
青姨瞠目结舌,震惊到失态。
洛冰凝清冷眸子掀起滔天波澜,羞恼、错愕交织,樱唇微张,怔怔望着一本正经耍无赖的少年,一时失语。
云机子深邃眸光死死锁定萧凡,仿佛要洞穿他全部心思。
不怒不斥,这份死寂的沉默,远比雷霆之怒更摄人心魄。
萧凡昂首对视毫无惧色。
他赌的,就是天璇圣地比他更看重圣女清誉。
这出碰瓷大戏,必须演到最后。
良久,云机子语声淡漠传出,听不出喜怒:
“道侣一事,关乎宗门颜面与圣女终身,岂能如此儿戏?”
目光辗转,落至洛冰凝染霞的绝美侧脸,眸底一缕无人察觉的复杂心绪,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