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大长老迈步而出。
面容枯槁，鹰隼锐眸，周身执法威压凛冽如霜。
一旁的赵无极，妒意牵动面皮微微抽搐，转瞬便换上痛心疾首的大义神态。
“大长老！”
他抢步上前，厉声直指满身血污的林渊。
“此子功法诡异绝伦，非天书灵力，非正统武道，能吞圣光、能抹杀生灵，乃是失传已久的禁忌魔功！”
一语落地，全场哗然。
方才亲历毁灭灰气的弟子本就心有余悸，经他这般煽动，敬畏尽数化作恐惧与排斥。
“难怪那般恐怖，魂魄都险些被吸走！”
“正道功法岂会如此蛮不讲理？”
“留在宗门就是祸根，迟早要出事！”
赵无极躬身再拜，语气沉重，句句都装成为宗门考量。
“此子来历不明，身怀魔功，既危同门性命，又恐污染圣地灵脉！恳请大长老出手，就地格杀，以绝后患！”
“格杀此獠！”
“铲除妖魔，以正视听！”
喊杀声此起彼伏，群情瞬间被点燃。
方才浴血退敌的功臣，转瞬便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恶魔。
林渊冷眼旁观。
撑着残破身躯缓缓站直，胸膛随急促呼吸剧烈起伏。
每一次吸气都裹挟血腥味，刮得肺腑生疼。
望着赵无极那张虚伪正义的嘴脸，心底只剩反胃。
玩阴的是吧？
我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你就急着落井下石？
执法大长老眸中厉色乍现，杀机外露，已然动了出手之心。
一道清冷身影骤然踏出，稳稳横亘在林渊身前。
是清微。
染血白裙未换，泪痕犹存，往日温婉尽数褪去，秋水寒眸冰封千里。
“够了！”
两字清喝，裹挟圣女专属威压，化作无形巨浪，狠狠压下全场嘈杂。
一众叫嚣弟子如被扼住咽喉，话音戛然而止，尽数僵在原地。
清微翻掌，金色圣令再现掌心，眸光冷刺赵无极。
“赵无极。”
她索性免去师兄称谓，语声寒彻。
“天书殿立派之本，海纳百川广纳奇才。何时由你界定正邪之分？”
移步向前，目光如利剑扫过高台各怀鬼胎的长老。
“从未见过的力量，便定为邪道？诸位眼界，竟狭隘至此？”
字字诛心，逼得赵无极面色青白交加。
“圣女殿下！此力太过诡异，防范之心必不可无！”
“防范？”
清微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影杀行刺之时你们不防，林渊绝地反杀护佑宗门，你们反倒喊打喊杀。你这是为宗着想，还是借刀杀人，觊觎他的本源？”
一语戳破私心，赵无极脸面彻底挂不住。
清微不再理他，高举圣令，声震整座圣峰。
“为证本心，堵住悠悠众口！我携林渊入宗门禁地万法池，行最终善恶甄别！”
万法池三字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大长老瞳孔骤缩，赵无极亦是当场怔住。
万法池乃天书殿本源圣地，灵脉汇聚核心。
池水可映照万物本质，一切魔功邪力在此无所遁形，会被万千法则之力强行净化。
可池水灵力狂暴霸道，心志不坚或是力量相悖者，轻则神魂重创沦为痴愚，重则当场爆体，尸骨无存！
赵无极眼中骤然亮起狂喜寒芒，心底疯狂狞笑。
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那灰气连圣光都能吞噬，入万法池便是自寻死路！
天赐良机，再好不过！
“我赞同！”他连忙高声附和，生怕清微反悔，“万法池最是公正，是人是魔，一验便知！”
清微冷瞥他一眼，转头看向身后摇摇欲坠的林渊，语声放缓。
“你……敢去吗？”
林渊扯动仍在渗血的唇角，痞气笑意张扬肆意。
“有何不敢？”
嗓音沙哑，却字字清晰，落进众人耳中。
“正好我也想瞧瞧，天书殿这池子，到底水有多深。”
不再理会周遭各色目光，他借着清微搀扶，一步步向着圣峰之巅、云雾缭绕的禁地缓步而去。
万法池坐落于禁地天然洞窟之中。
洞顶奇石流光溢彩，十丈池水波光潋滟，揉碎漫天星空沉于水底，澄澈却深不见底。
灵气浓郁几近化实，一呼一吸皆能滋养四肢百骸。
林渊立在池边，清晰感知池内万千属性灵力并存交融，维系着玄妙平衡。
“入池吧。”清微满眼担忧，柔声叮嘱，“守住本心，莫被万千法则迷惑。撑不住便立刻出来。”
林渊微微颔首会意。
褪去破烂上衣，满身狰狞血痕衬得身形依旧挺拔，毫无迟疑，抬步踏入池水。
嘶——
池水刚没过脚踝，刺骨刺痛瞬间席卷全身。
亿万根细如牛毛的能量钢针，顺着毛孔疯狂钻掠。
火水风雷，光暗诸般灵力，化作锋利探针，在经脉之中横冲直撞，执意探查灰色种子本质，欲强行同化。
此番机缘于寻常天书修士乃是造化，于此刻林渊，无异烈火烹油！
剧痛更胜先前爆体之危，钻心蚀骨。
身躯宛若筛子，遭万千灵力疯狂冲刷。
尾随而至的赵无极与执法长老见他入水便身躯剧颤，纷纷露出笃定冷笑。
可预想中的溃败与爆体并未降临。
林渊身形一晃便稳稳扎住，非但不退，反倒步步前行，直至池水中央，盘膝而坐。
池水漫过胸口。
他缓缓阖上双目，散去仅剩的气血防御，彻底敞开身躯，任由万千灵力肆意冲刷切割。
疯了！
赵无极心中断然下评。
他无从知晓，林渊闭眼刹那，一场无人能见的惊天盗取已然上演。
神识沉坠丹田，以虚空界盘为核，借至高空间法则，在丹田凝成一枚微型空间漩涡。
漩涡入口对接周身经脉，中心正那枚沉静悬浮的灰色无之本源种子。
下一刻，狂暴入侵的万千灵力尚未破体伤人，便被无形引力尽数拉扯入漩涡之中。
百川归海，无一例外。
诸般属性能量入漩涡，便遭空间法则撕碎、分解、碾压，褪去繁杂属性，还原为最原始的能量粒子。
最终尽数被灰色种子长鲸吸水般吞纳。
种子表面混沌纹路，吞噬海量能量后，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亮芒。
更精纯凝练的灰气流自种子溢出，反哺修复千疮百孔的破损经脉。
完美闭环，生生不息。
外界众人所见，已是另一番神迹景象。
盘坐池心的林渊周身霞光万道，七彩灵光交织流转，与万法池本源能量完美共鸣。
池水摒弃排斥，反倒化作道道彩虹流泉，争相涌入他体内。
洞窟之内瑞气升腾，玄奥道音隐现虚空。
哪有半分魔影？
分明是万法归宗，天人合一的无上异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