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气息肆虐开来,首当其冲的清微,周身血液瞬间宛若冰封。
方才劫后余生的绯红俏颜,转瞬惨白胜雪。
“不要!”
本能驱使之下,她再不犹豫,再度催动眉心光芒已然黯淡的本命天书。
柔和圣洁的光明治愈之力化作奔腾光流,不顾一切灌入林渊蛛网般龟裂的身躯。
此力乃本命本源所化,拥有白骨生肉的无上奇效。
可这份倾力相救,恰似滚油泼进烈火。
嗤——
精纯光明之力触到灰色气流的刹那,连半分涟漪都未曾掀起,便被蛮横一口吞噬。
更骇人者,吞掉治愈之力后,无之本源仿若得遇大补良药,体量陡然暴涨一倍不止。
“噗——”
林渊狂喷一口掺杂灰色光丝的热血,身躯剧烈摇晃,膝盖猛地弯折,险些重重跪倒。
体表狰狞血痕崩裂愈发可怖,深可见骨,随时都有爆体碎肉的可能。
“圣女速速停手!”
高台之上,赵无极暴喝陡然炸响,语气焦急,大义凛然。
他故作惊惶指向血雾包裹的林渊,声音传遍整座白玉广场。
“此子已然堕入魔道!这股诡异力量能吞噬万法灵力,你再持续输送灵力,只会助长魔焰,逼他爆体而亡!”
言语冠冕堂皇,句句看似为公。
宽大袖袍遮蔽的眼底,却翻涌着藏不住的狂喜与贪婪。
爆!
给我狠狠爆开!
越是惨烈越好!
只要你身死道消,这连圣光都能吞噬的绝世本源,便会尽数落入我手!
在场一众长老本就被接连变故惊得手足无措,赵无极这番话恰好戳中众人顾虑。
连圣女本命之力都沦为养料,旁人上前只会徒做嫁衣。
一时间,无一人敢迈步上前驰援。
清微被这声断喝生生僵住。
望着林渊凄惨模样,再看向自己无能为力的双手,眼眶骤然泛红,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广场中央,撕心裂肺的剧痛不断冲击着林渊的意识,神魂濒临溃散边缘。
钝刀拉锯般折磨着每一寸经脉,周身骨缝皆是哀鸣不止。
赵无极假仁假义的嘶吼,刺耳万分,不断挑衅着他最后的底线。
妄图断我后路,盼我身死!
死亡阴霾彻底笼罩之际,濒临崩塌的灵魂,反倒滋生出一股悍然狠意。
林渊强行摒除外界所有目光与声响。
不求旁人,不寄希望于他人。
能救我者,唯有自身!
“给老子……安分回来!”
所有神识凝作一柄锐锥,不顾经脉寸寸断裂之痛,狠狠扎向丹田气海核心之地。
此处是力量本源,亦是如今能量暴走的风暴中心。
眉心识海,与灵魂绑定的残破至宝应声而动。
虚空界盘,启!
浩瀚无边的空间法则织成无形大网,瞬间覆裹整片丹田。
这一次,他未曾选择强硬镇压。
无之本源位格超然,堵不如疏,强行压制只会引发更狂暴的反噬。
既然你嗜吞万物、狂性难驯,那我便给你一处天地,任你肆意宣泄!
一个疯狂决绝的念头,在他心底成型。
“以身为炉,法则为锤,给老子……锻!”
心念落定,尽数防御尽数撤去。
借虚空界盘空间法则牵引,他将体内横冲直撞的灰色气流尽数拉扯,一股脑拽入丹田气海之中。
轰!!!
宛若整座活火山硬生生塞进一枚蛋壳,极致狂暴的能量瞬间撑爆丹田极限,内壁裂纹丛生,濒临炸裂临界点。
超越极限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林渊眼前骤然发黑,几度濒临昏死。
舌尖狠狠咬破,腥甜血气强行拽回最后一缕清明。
成了!
汇聚完毕,虚空界盘全力运转。
微观维度之下,亿万次超高速空间折叠,轮番锻打暴走灰气。
每一次锻打,都堪比微型星辰轰然炸裂。
每一次折叠,都将无序狂暴的本源碾碎、糅合、重塑。
步步皆是死局,稍有差池,即刻便会化作飞灰消散世间。
外界众人只见包裹林渊的血雾剧烈翻涌收缩,他身形时而膨胀如鼓,时而干瘪萎靡,景象诡异至极。
高台之上,赵无极嘴角咧至极致,暗中悄然运转吞灵天书,满心等候他爆体陨落的瞬间。
可预想中的惊天爆炸,迟迟未至。
虚空界盘至高法则层层束缚,加之林渊不死不休的狠厉,桀骜难驯的无之本源,终被锻打驯服。
万千狂暴杂质尽数剔除,无序能量极致压缩,蜕去毁灭戾气,归于沉静内敛。
不知历时几许,丹田内那场毁天灭地的风暴,悄然平息。
一枚龙眼大小的灰色种子,静静悬浮在气海正中。
通体深邃,混沌纹路密布,玄奥难言。
不泄戾气,不露锋芒,亘古沉静,承载万物始末,化作无之本源核心。
种子成型刹那,体表狰狞血痕止血愈合,翻卷皮肉缓缓结痂复原。
那股震慑圣峰的毁灭威压,如潮水尽数内敛,再无外泄。
广场之上,漫天威压,烟消云散。
林渊沉重抬眸,眼底一抹深邃灰芒一闪而逝,快到无人捕捉。
他活下来了。
更是因祸得福,将无之本源雏形彻底炼化,纳为己用。
目光越过面露忧色、泪痕未干的清微,冷冽锋芒直扫高台。
赵无极脸上的狂喜尚未褪去,便骤然僵住,直直对上林渊那双死而复燃、冰寒刺骨的眼眸。
眼底的嘲弄与漠然,如一记无形耳光,狠狠扇碎他所有算计。
林渊未发一言,只对着清微扯动带血唇角,轻轻颔首,示意自身无碍。
就在此刻,一道源自九幽深处的苍老戏谑之音,陡然响彻识海,贴耳低语般清晰无比。
“小子,开胃菜落幕,真正的正餐,这才开场。”
是时衍,那个神秘莫测的老瞎子。
林渊心头骤然一凛,未及深究话语深意,高台数道强横气息轰然迸发。
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敌意,层层锁死他周身,杀机暗涌,新的危机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