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逆时裂缝
望月剑的寒芒如划破长夜的流星,骤然撞上怨生剑翻涌的黑芒。金铁交鸣的脆响炸碎在半空,两股狂暴的剑气碰撞出刺眼的光浪,像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两人,曲即与伶文同时被震得踉跄后退,衣袂在劲风里猎猎翻飞。
“无限!”
空桑烬离的声线淬着冷意,身影倏然闪至曲即身后,手中祈星剑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纯白剑光,如坠天的星河,直直斩向曲即后背。那剑光里凝着空桑族千年的剑意,锐得能割裂空气。
曲即心头一凛,几乎是本能地旋身挥剑,怨生剑的黑刃仓促挡在身前。
“铮——”的一声巨响,祈星剑的剑光狠狠砸在怨生剑上,曲即只觉虎口发麻,整个人如遭重击,被这股巨力狠狠击飞,重重撞在远处的山岩上,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无霜。”
空桑烬离的身影闪烁间,剑光未歇,已然瞬移到曲即方才被击飞的落点。那柄祈星剑悬在半空,剑刃微倾,只差毫厘便能刺穿曲即的胸膛——若非曲即拼尽最后一丝鬼魔之力狼狈闪身,此刻早已被剑意洞穿,落得个重伤垂危的下场。
“逆回,时空的深渊,无尽时间怨恨者,归来。”
曲即狼狈地稳住身形,眼底骤然掠过一抹猩红的厉芒。时间以到,他闪身退至阵法中央,指尖翻飞如蝶,结出繁复晦涩的手印,口中念诵的咒文带着时间的腐朽与怨毒的嘶吼。
阵法阵纹骤然亮起,无数扭曲的黑影从阵眼翻涌而出,那是被时间禁锢的不甘的,失却理智的邪魔,他们挣脱了时空的束缚,张牙舞爪地朝着四周扑去,眼中只剩对世界的怨毒与报复。
“哥哥!”
空桑九辞的剑刃劈开一只鬼魔使者的头颅,猩红的血溅落在她素白的衣摆上。她抬眼望去,只见阵法中央骤然裂开一道漆黑的巨缝,裂缝深处翻涌着混沌的时空乱流,一道红衣身影静静的漂浮在那里。
不知为何,自那道时空裂缝出现的刹那,空桑九辞的心便被一股极致的惶恐攥紧,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似百年前那场自己无法阻止的噩梦,仿佛又要在眼前重演,那些尘封的恐惧与不安,此刻全都破土而出。
“哈哈哈……空桑烬离,你看,这是我送你们,苍生的礼物,喜欢吗?”
曲即的笑声癫狂而怨毒,他黑袍猎猎,周身萦绕着无数怨鬼的嘶吼,看向空桑烬离的目光里满是挑衅与快意。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化作一道红芒,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那道不断扩张的时空裂缝,仿佛要回到一切悲剧尚未开始的原点。
吾妻,等我。
空桑烬离望着裂缝消失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滔天的痛与决绝,那声低喃轻得像风,却重得砸在心底。
他回眸深深看了一眼正浴血奋战的祁君尧——只见那人的剑刃染满鬼魔的血,身影却依旧挺拔,正将一只只扑来的怨鬼斩杀。
“伶文,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空桑烬离抬手拍了拍伶文的肩,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又扫过那些与鬼魔战的鬼,妖,人,最后再次望向那道裂缝,身影一闪,也随之踏入了时空裂隙。
逆时大阵的光芒骤然炽盛,时空裂缝彻底敞开。空桑烬离的身影消失在裂缝前的瞬间,他心中的难过与不舍如潮水般漫过心口——啊瑾,对不起。
祁君尧刚挥剑劈碎一只从裂缝里钻出来的邪魔,那邪魔消散时的黑雾沾在他的手背上,他的心却骤然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望向那道还在翻涌的裂缝,眼底的红芒瞬间蔓延开来,喉间的哽咽几乎要冲破喉咙。
子衍,一定要成功。
我等你回来。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时空裂缝中炸响,碎裂的怨鬼黑雾如墨汁滴入清水,转瞬消散。
空桑烬离的衣袍被邪魔的戾气染得斑斑点点,手中祈星剑剑刃崩裂数道细纹,他接连劈杀着从不同时间段突然窜出的怨鬼——这些邪魔被时间扭曲了形态,有的嘶吼着扑来,有的蜷缩成黑雾团,杀了一只又来一只,无穷无尽的数量让他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烦躁。
“麻烦。”
低骂声未落,空桑烬离指尖凝起一道紫蓝芒,猛地按向虚空。昱辰琴的琴身骤然从虚空中浮现,琴弦如流光舒展,叮咚一声琴音落下,万千道蓝色琴波以他为中心扩散,所过之处,所有邪魔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彻底湮灭成虚无。
该赶快点了。
他攥紧剑柄,目光死死盯着裂缝深处翻涌的时空乱流,心中只有这个念头。脚下灵力催动到极致,身影如一道蓝色流光,朝着裂缝另一端疾驰而去。
时空裂缝外
轰!又一只邪魔被归梳的红鞭劈成两半,他抬手抹掉嘴角溅到的血渍,快步冲到正被数只邪魔围攻的伶文身边,一剑挑开刺向他心口的鬼爪。
“这样耗下去根本不是办法!”归梳的声音带着急促,他握着红鞭的手微微颤抖,妖力已消耗过半。
时空裂缝中涌出的邪魔越来越强,从最初的零散邪魔,变成了如今带着鬼魔之力的高阶怨体。空桑族弟子们的防御阵纹已经亮起层层裂痕,每个人的身上都挂着伤,剑招渐渐散乱,应对起来愈发吃力,再这样硬拼下去,迟早会被逐个击破。
伶文的望月剑刺穿一只邪魔的头颅,看着那人体消散时溢出的黑色戾气,又扫过四周摇摇欲坠的防御阵,当机立断拽住归梳的手腕,带着她闪身退入最近的一座由数名弟子合力布下的防御阵。
阵壁上的光芒晃了晃,勉强挡住了外面扑来的鬼气。
“不知伶文公子,这些邪魔究竟是何来历?”水景渊的声音透过灵力,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还在奋战的弟子耳中。他身侧的弟子刚被怨鬼抓伤了手臂,正咬牙运转灵力压制伤口,听到这话,动作都顿了顿。
伶文靠在阵壁上,指尖抚过冰冷的阵纹,目光沉得像淬了冰的湖:“他们是千年之前,修魔的人,甚至有些,比千年还要久远。”
一句话落下,四周瞬间陷入死寂。下一秒,无数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些还在浴血奋战的弟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底的惶恐如潮水般翻涌——这些来自远古的邪魔,实力远超他们想象,若真的杀不尽,苍生今日怕是要真的毁了。
可惶恐过后,没有一人退缩。各弟子们握紧手中的剑,眼底重新燃起坚定——他们身后是族人,是他们的家,哪怕拼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能让裂缝中的怨鬼再前进一步!
“空桑阵法弟子听令!”空桑九辞猛地抬眼,声音透过灵力传遍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沿逆时阵边缘布下困魂阵,将所有怨鬼困在逆时阵内,绝不能让他们再扩散半步!丹师弟子,将自身灵力源源不断传送给阵法弟子,补全阵纹缺口!其余弟子,尽数保护阵法弟子安全,谁敢靠近阵眼,格杀勿论!”
“是!”
震耳欲聋的回应响彻天地,原本有些散乱的阵型瞬间重整。阵法弟子们纷纷掏出阵旗,踩着诡异的步伐朝着逆时阵边缘疾驰,丹师弟子们则聚拢过来,双手结印,将精纯的灵力注入阵纹之中。
“空桑长老,护阵弟子!”
数道苍老却有力的声音同时响起,几位空桑长老身形一闪,落在阵法弟子身前,手中法宝光芒大盛,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试图偷袭的鬼魔,邪魔尽数挡下。
“是!”
“我们也去!”
一道清亮的嗓音骤然响起,来自其他宗的弟子攥紧手中长剑,眸中燃着决绝的火光,率先打破了防御阵内的沉寂。
“我也去!不能让空桑的同门独自拼命!”
“算我一个!邪魔当前,我辈修士岂能退缩!”
“一起去!身后是家国宗门,退无可退!”
此起彼伏的应声接连炸开,各宗门弟子原本紧绷的脸上,尽数褪去了面对远古怨鬼的忐忑,只剩破釜沉舟的坚毅。
水景渊望着身边群情激昂的各宗门修士,沉声开口,目光扫过每一个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年轻身影:“怎么样,还能坚持吗?”
“怎么不能!带我一个!纵是魂飞魄散,也要护这一方安宁!”
不知是哪个宗门的弟子,率先挣脱了防御阵的庇护,周身灵力暴涨,提着兵刃便朝着逆时阵前的空桑子弟方向冲杀而去,衣袂在戾气弥漫的风里肆意翻飞,没有半分迟疑。
周遭一众各宗门修士看在眼里,心中热血瞬间翻涌,再无一人犹豫。
身后是家园,是师门,是万千无辜之人,他们身为修士,自当并肩御敌,绝无退缩之理。
一道道身影接连踏出防御阵,各宗弟子握紧手中法宝、长剑,朝着怨鬼密集处悍然冲去,不同宗门的灵力光芒交织在一起,汇成了抵御邪祟的坚固防线。
阵旁刚补充完灵药的几位宗主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古牧野望着那些一往无前的年轻身影,布满沧桑的脸上勾起一抹欣慰的淡笑,语气带着难掩的感慨:“呵,一帮臭小子,长大了,终于懂得担起责任了。”
身旁的白钰安虽面无表情,但眼中满是赞许,沉声附和:“是啊,一代更比一代强。”
连泽宗握紧手中法器,周身灵力缓缓涌动,目光锐利地看向肆虐的邪魔,朗声开口:“走了,我们这些老家伙,可不能输给他们一群小辈,今日便一同斩除邪祟!”
话音未落,三位宗主身形已然掠出,加入了战团,浑厚的长老灵力倾泻而出,瞬间压制住了数只邪魔的气焰。
与此同时,逆时阵中央,言九夕身姿挺拔地立于主阵眼之上,青丝被阵纹流转的光芒拂动,神色肃穆至极。她双手翻飞,结出繁复到极致却分毫不差的印诀,与周遭各司其职的各宗门阵法弟子心意相通,齐声念诵起阵诀:“天地为灵,镇锁邪魂,困于永生,魂飞魄散!”
字字铿锵,裹挟着精纯的天地灵力,融入阵眼之中。
“阵起!”
言九夕一声厉喝,周身灵力尽数灌入阵盘,刹那间,万千道耀眼白光从地面阵纹中冲天而起,白光彼此相连、交织,瞬间铺展开来,形成一道笼罩整个逆时阵区域的巨大困魂阵,金光流转的阵壁牢牢将所有怨鬼与鬼魔禁锢其中,邪祟的嘶吼声被死死困在阵内,再无法向外扩散分毫。
阵法大成的瞬间,言九夕脸色骤然惨白,耗尽全部灵力的身体猛地一颤,径直向后倒去,彻底脱力。
“夕夕!”
付阮颜心头一紧,身影瞬间瞬移至她身后,稳稳将虚弱的她抱入怀中,丝毫不敢耽搁,立刻抬手抵住她的后背,温柔又源源不断地向她体内输送着精纯灵力,眉眼间满是担忧。
言九夕靠在付阮颜怀里,气息微弱,却依旧强撑着看向赶来的空桑九辞,轻声禀报:“宗主,若无意外,此困魂阵只能坚持三天。”
宗主望着稳固的困魂阵,又看了看虚弱的言九夕,眼神沉稳,当即对着全场修士朗声下令:“嗯!众弟子听命,即刻停止厮杀,回到阵外,原地修整,恢复灵力,静待后续!”
“是!”
全场各宗门、空桑族弟子齐声应和,声音响彻天际,即便满身疲惫、伤痕累累,眼神却依旧坚定,在阵内有序停下,开始闭目调息,紧绷的战场终于迎来了片刻的安稳。
僻静幽深的隐蔽角落,阴风卷着淡淡的戾气掠过,祁君尧一身染血的衣袍静立在阴影里,沉默地望着远处光芒流转的困魂阵,指尖死死攥着剑柄,指节泛白。
一道温润又熟悉的声音,猝不及防在身侧响起,打破了这片沉寂:“祁二公子,许久不见。”
祁君尧静静回身,抬眸便看清了缓步走来的来人。
男子一身月白长衫,身姿清隽,手中握着一柄温润的玉竹扇,眉眼间依旧是往日的温和浅笑,正是季苏。
季苏望着眼前沉默不语的祁君尧,丝毫没有在意他的冷淡,唇角笑意依旧温和,自顾自转身,朝着前方逆时阵与困魂阵的方向缓步走去。
一路行至时空裂缝的阵边,他脚步骤然顿住,背对着祁君尧,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缓缓开口:“可以等等公子吗?”
“我知道,公子或许不想让你一直等,可这是我的私心,再等等吧,就等一等?”
祁君尧认真的看着他的背影:“我会等他,等他平安回家。”
季苏闻言,周身紧绷的气息骤然柔和下来,轻声应道:“那就好。”
他缓缓抬手,握紧了手中那柄玉竹扇,扇面上的竹纹泛着淡淡的柔光,脚步从容,一路毫无阻碍地走到时空裂缝口前,直面着裂隙里翻涌的混沌戾气与时空乱流,眉眼没有半分惧色。
望着裂隙深处,他轻声呢喃,语气满是温柔与期许,像是在对远方之人诉说衷肠:“公子,祝你一切顺利,往后余生,岁岁平安,万事顺遂,永远幸福。”
话音落定,季苏眼底最后掠过一抹释然,周身灵力骤然暴涨,双手飞快结出印诀,清冽的声音响彻这片天地:“乾坤借法,时空裂缝,闭合!”
刹那间,他以自身神魂与精血为引,以毕生修为为祭,精纯的灵力化作一道道金光,疯狂涌入时空裂缝之中。原本还在不断溢出邪祟戾气的裂缝,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收拢,而他的身躯,也随之变得透明,一点点在光芒中消散。
虽无法停下已然启动的逆时阵,可关闭这道时空裂缝,便能阻拦更多远古邪魔涌入,便能减轻场外众人的压力,这般,便足够了。
看着自己渐渐变得透明、即将消散的双手,季苏没有半分悔恨,反而扬起一抹极致灿烂、释然无憾的笑容,眼中闪着细碎的光,对着虚空轻声低语:“公子,我赢了。”
尘封的回忆骤然在脑海中翻涌,那是许久之前,不一样的场景,空桑烬离满是痛心与不忍的声音,一遍遍在耳畔回响:“为了改我结局,自己入局,季苏,这不值得。”
季苏当时望着眼前之人,眼神坚定无比,字字铿锵:“值得,一切都值得,而且我已经入局了,早就回不了头了。”
“怎么回不了,只要你肯回头,没有一人离去,一切都还来得及。”空桑烬离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急切与劝阻。
可季苏只是轻轻摇头,眼底藏着无尽的愧疚与决绝:“可阵法终究是我打开的,公子。”
“你,你……”空桑烬离看着他毫无悔意的模样,气得语塞,满心的心疼与无奈,却再也说不出劝阻的话。
回忆散去,季苏消散的身影愈发淡薄,他望着困魂阵外的众人,望着那道紧闭的时空裂缝,心中只剩释然。
公子,就算改变不了一切,可我护住了他们,改变了他们的结局,这一局,我终究,还是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