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阴雨天总算熬出了头,临江市的太阳勉强探出头,风刮在脸上依旧带着凉意,可我心里那股憋着的劲,却越来越足。
这三天我没踏出出租屋一步,指尖反复摩挲着扑克牌,洗牌、切牌、藏牌,每个动作都练到形成肌肉记忆。马上要去温城见李磊,那是我压了快十年的仇人,我这双手是吃饭的家伙,更是报仇的利器,半分差错都不能有。
苏婉晴把一切都打理得妥妥当当,出门要带的行李、我常用的物件、甚至谈生意要用到的体面外套,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她知道我要做正事,不多话,只安安静静守着我,让我没半点后顾之忧。
赵铁这愣头青,天天在楼下空地扎马步、打拳,拳脚带风的动静隔着楼都能听见。他心里明镜似的,这次去温城是跟仇人周旋,他得把身子练得更扎实,关键时刻能护住我。
最奔波的还是老吴,自打茶楼分开,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天天扎在江湖圈子里,跟温城的老熟人挨个通消息、托关系,把李磊的底摸了个底朝天,第四天一早,直接揣着满肚子干货找上了门。
一进门,老吴就往沙发上一瘫,端起桌上的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眼眶布满血丝,一看就是熬了通宵。我扔给他一根烟,自己也点上,开门见山:“老吴,三天了,李磊那小子的情况,全摸清了?”
老吴点着烟,狠狠吸了一口,吐着烟圈开口,全是实打实的消息,没一句虚的:“透透的,连他每天的行程、生意上的往来,我都给你挖得明明白白。先跟你说核心,这小子现在是温城磊鑫建材的老板,靠当年卷走你的拆迁款起家,专做建材批发,给当地楼盘、工地供货,在温城建材圈混了个小名气,手底下养了两个跟班,算不上有势力,就是有点小钱,爱摆老板架子。”
我攥着烟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心底的恨意往上翻,却硬生生压了下去:“拿着我的血汗钱,倒是混得人模狗样。”
“可不是嘛,”老吴撇撇嘴,话锋一转,直奔关键,“山河,我之前想的让你装混子偶遇,纯粹是瞎扯,根本行不通!你俩当年十八九岁就打交道,模样早定型了,装落魄混子反而显眼,还容易让他起疑心。”
“我琢磨透了,就用你真实的早年经历做文章——你十八九岁被骗光钱之前,正儿八经做过两三年钢贸生意,钢贸和建材本就是相通的同行,咱们就以临江过来拓展生意的钢贸同行身份,去温城建材市场偶遇,合情合理,半点破绽都没有!”
我眼睛一亮,这才是最稳妥的路子,拍着大腿附和:“还是你老吴想得周全!我当年确实做过两三年钢贸,行情、门道、话术我全懂,跟他聊生意绝对能接上话,这人设比装混子靠谱一百倍!”
“就是这个理!”老吴见我认同,说得更起劲了,“我已经把他的行程摸得死死的,李磊每周四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必去温城最大的华鑫建材市场转场,对接供货商、看货源、谈合作,雷打不动,身边就带一个小弟,不会太张扬,这就是咱们最好的偶遇时机。”
“咱们到了温城,你就带着铁子,穿得体面点,直接去华鑫建材市场转悠,手里拿个本子,装作看货源、谈合作的样子,正好跟他撞上。你主动上前打招呼,就说多年没见,提一句自己早年做钢贸,现在转做建材,来温城拓展市场,完全是同行碰面、老乡叙旧,他就算心里有鬼,也没法当场翻脸。”
我顺着老吴的话,在心里捋了一遍,逻辑严丝合缝:“对,就这么来!我就以同行身份跟他接触,聊生意、聊行情,绝口不提当年被骗的事,装作早就放下了,就当是普通老乡加同行偶遇,慢慢跟他套近乎,拉近距离。他做建材这么多年,见到同行只会觉得是正常人脉,绝对不会怀疑我的来意。”
老吴点点头,继续补充李磊的软肋:“这小子的毛病还是没变,贪财、好面子、虚荣心极强,别人稍微捧他两句,说他在温城建材圈做得大,他立马就飘。还有最重要的,好赌成性,隔三差五就在郊区私人会所组杭州麻将局,全是生意上的伙伴、同行老板,赌注大得很,身边牌友全是外行,没一个懂牌桌门道的,这就是咱们的突破口。”
“他的公司地址、住址、常去的私房菜馆、组局的私人会所,我全都记下来了,温城的落脚点我也订好了,三个地方分开住,不扎堆、不惹眼,我跟你们保持距离,不跟你俩一起露面,就在背后把控全局,递消息、留退路。”
赵铁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忍不住插了嘴:“哥,那咱们就以做生意的名义跟他打交道?当年他那么坑咱们,我看着他就来气!”
我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叮嘱:“你给我把脾气收住!咱们是来拿回属于自己的钱,不是来打架闹事的!我早年做过钢贸,懂建材生意,以同行身份接近他,是最安全、最合理的法子,真动手打架,钱拿不回来,咱们还得吃牢饭,值得吗?”
“你这次就扮我的司机兼跟班,少说话,多做事,别人问你就点头应声,全程保持戒备,只要他不对我动手,你绝对不能冲动,一切听我安排,能不能做到?”
赵铁攥紧拳头,憋了半天,重重点头:“能!哥,我听你的,绝不乱说话、乱动手,我就护着你!”
苏婉晴端着热茶走过来,递给我,轻声细语:“山河,这个法子太稳妥了,你本身就懂钢贸生意,以同行接触,一点都不刻意,你千万别着急,凡事慢慢来,安全第一。”
我接过茶杯,握了握她的手,心里踏实不少,转头跟老吴把后续布局彻底敲定,每一步都捋得明明白白。
“老吴,咱们分工不变,到了温城,我带着铁子,以临江建材/钢贸同行的身份,去华鑫建材市场等李磊,正常偶遇、聊生意、叙旧,不提半句当年的恩怨,慢慢跟他熟络;婉晴你留在住处,帮我盯着消息,打理日常,不用露面,安安稳稳的就行;老吴你在外头把控全局,温城的人脉、应急退路、李磊的牌局动向,全靠你盯着,随时跟我对接消息。”
老吴立马应下:“没问题,我在温城有几个做建材中介的老熟人,必要的时候,还能帮你衬一衬身份,说你是临江过来的实力商家,让李磊更信任你。等他放松警惕,不用咱们提打牌,他自己好赌,又觉得你是同行老板,肯定会主动喊你凑局,到时候你顺水推舟答应,顺理成章就能进他的牌局。”
我点点头,把最关键的底线说清楚:“等进了牌局,我先小打小闹,陪他玩几把,赢点输点都无所谓,就是让他觉得我就是个普通的生意老板,牌技一般,不懂千术,彻底放下戒心。等他敢跟我玩大的,完全信任我了,我再一把动手,把他这些年用我的钱赚的家底,连本带利全部赢过来。”
“咱们这次,稳字当头,快十年都等了,不在乎这十天半个月,绝对不能暴露。我是老千,一旦被他看出端倪,在温城人生地不熟,咱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铁子再能打,也架不住人多,所以每一步都要慎之又慎。”
老吴皱着眉再三提醒:“山河,你跟他碰面的时候,语气、神态都要自然,就像真正的同行谈生意,哪怕心里恨得牙痒痒,脸上也得笑着,不能露半点恨意。你本身做过钢贸,聊生意话术别露怯,完全拿捏住老板的派头,他绝对看不出问题。”
“我心里有数,”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恨意,“我演也要演成一个正经做建材生意的老板,绝不会露出半点马脚。”
事情就此彻底定死,没有假身份,没有刻意编造,全靠赵山河真实的早年钢贸经历,以建材同行身份合理偶遇,逻辑彻底闭环,半点漏洞都没有。
老吴当场又给温城的熟人打了电话,再次确认李磊周四的行程,把落脚点地址、建材市场路线、应急碰头点,全都交代得一清二楚。我们把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都捋了一遍,碰面时李磊冷淡、怀疑、甚至试探,全都商量好了应对话术,不留任何隐患。
等所有筹备工作全部做完,太阳已经西斜。
我站起身,穿上苏婉晴准备好的体面外套,拎上简单的行李,里面除了换洗衣物,还有我吃饭的家伙——一副做了细微记号的麻将牌。
老吴也拎起自己的包,沉声道:“都准备好了,现在就出发,连夜赶去温城,明天一早正好能赶上李磊去建材市场,偶遇的时机刚刚好。”
我看向身边的苏婉晴,又看了看一脸兴奋的赵铁,心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势在必得的笃定。我们四个风雨同舟七八年,这次去温城,就是为了了结我十年的恩怨,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走,去温城。”
赵铁率先拎起行李往楼下走,老吴跟在后面,苏婉晴轻轻挽着我的胳膊,我们一行人走出出租屋。楼下的风吹在脸上,带着暖意,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藏满我隐忍与苦练的出租屋,心里暗暗发誓,这次不拿回属于我的一切,绝不回临江。
老吴提前约好的黑色轿车停在小区门口,低调不显眼,正好适合赶路。我们依次上车,赵铁坐副驾,时刻盯着窗外戒备,我和苏婉晴、老吴坐后排,车子缓缓发动,驶离小区,朝着温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子开上高速,临江的街景渐渐被甩在身后,越来越远。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海里一遍遍过着建材生意的话术,想着偶遇李磊时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把恨意死死压在心底。
我不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骗的毛头小子,如今我是正经做建材生意的老板,是手握千术的老千,以同行之名,接近仇人,布下复仇之局。
老吴坐在旁边,时不时跟我核对温城的行程,苏婉晴静静靠在我身边,给我足够的安心。几百公里的路程,车子开得平稳,我心里却无比清晰:李磊,我以建材同行的身份来找你了,你欠我的,终究要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全部偿还。
车子一路向着温城奔赴,这场筹备了十年的复仇棋局,终于要正式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