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下得黏糊,灰蒙蒙的天把临江市罩得严严实实,冷风顺着茶楼的窗缝往屋里钻,带着一股子湿冷的潮气。我靠在茶楼靠窗的老藤椅上,指尖敲了敲面前的玻璃茶杯,看着桌对面坐着的三个人,心里那股憋了十年的气,终于忍不住要往外倒。
我叫赵山河,今年 27,土生土长的临江人,在座的都是跟我摸爬滚打了七八年的自己人,没外人,说话也不用藏着掖着。
我先开口,嗓门不高,就是平时跟兄弟唠嗑的语气,懒懒散散的,可话里带着劲儿:“这天是真晦气,连着下好几天雨,闷得我胸口发慌,今天把你们仨叫过来,就是有正事说,咱们都是穿一条裤子的交情,啥话都敞开了说,不绕弯子。”
我话音刚落,旁边坐着的姑娘就抬眼瞅我,伸手给我把茶杯满上,她叫苏婉晴,25岁,跟我一样是拆迁户,家里爸妈开着小副食店,做了几十年小生意,日子安稳得很。她跟我在一起好几年,从我最落魄的时候就陪着我,我的事她全知道,从来没过半句嫌弃,也没怕过。
苏婉晴声音软软的,跟平时一样贴心:“山河,慢点说,喝口茶顺顺气,不管啥事,我们都跟着你。”
我冲她点了点头,眼神扫过旁边愣头愣脑的小伙子,那是我亲弟赵铁,也 25岁,跟婉晴同岁,临江市体校毕业,实打实练了 6年职业散打,正经的搏击运动员,一身腱子肉,力气大得很,就是脑子不拐弯,直肠子,想啥说啥,做事全凭一股冲劲,可对我是百分百听话,这么多年一直跟在我身边,半步没离开过。
赵铁挠了挠后脑勺,粗声粗气地搭话:“哥,有啥事你直接吩咐,别磨叽,是不是要收拾谁?我这拳头早就痒了,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就知道打打杀杀,能不能动点脑子?这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真要遇事,能全靠拳头吗?”
赵铁嘿嘿一笑,挠挠头不说话了,他就这性子,我说啥他都听,从不跟我犟嘴。
最后我看向坐在对面,正慢悠悠抽着烟的老吴,老吴今年 52,是我们这群人的老大哥,早年自己开过厂、做过生意,风光过,后来迷上赌博,输得倾家荡产,老婆孩子都走了,从那以后就混社会,成了老油条。黑白两道都有他的熟人,路子广、消息灵,看人看得透,做事也稳。他是在我输光拆迁款最惨的时候认识我的,一晃七八年,跟着我一起混,我是老千的事,他比谁都清楚,我俩是搭档,更是过命的兄弟。
老吴吐了口烟圈,眯着眼笑,语气熟得不能再熟:“山河,你小子一皱眉我就知道有事,咱们都多少年的交情了,从你败光拆迁款,咱们四个就绑在一起了,风里雨里都过来了,还有啥不能说的?别憋着,讲出来,老哥帮你参谋。”
听老吴这么说,我心里也敞亮了,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开始唠心里话,这些话,我也就跟他们仨能说。
“还是老吴懂我,咱们七八年的交情,铁得不能再铁,我赵山河是什么人,你们心里都一清二楚。我就是个败光家里拆迁款的废物,别人都这么说我,我也不否认,可没人知道,我这钱不是自己瞎造完的,是被人坑了,被人骗了,这口气,我憋了十年了,快憋出病来了。”
“你们都知道,我十几岁的时候,家里老房子拆迁,赔了一大笔钱,那是我爸妈一辈子的血汗钱,本来想着拿着这笔钱,做点小生意,跟铁子好好过日子,给爸妈养老。那时候我年轻,不懂人心险恶,轻信了一个同村的发小,叫李磊,我俩从小一起长大,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我拿他当亲兄弟,他说有赚钱的路子,让我把钱都投进去,保证稳赚不赔。”
“我当时脑子一热,一点防备都没有,把家里所有的拆迁款,全都给了他,结果呢?钱到手没几天,他人直接没影了,跑了,彻底消失了,连个招呼都没打。我爸妈因为这事,急得吃不下睡不着,没多久就一病不起,先后走了,留下我跟铁子两个半大孩子,无依无靠。”
说到这儿,我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白了,声音也沉了几分,这些事,我平时不提,可每次想起来,都跟刀扎一样疼。
“那时候我才明白,自己是被最信任的人,狠狠摆了一道,他卷走了我的一切,毁了我的家,让我从一个不愁吃穿的拆迁户,变成了身无分文的穷光蛋,还背上了败家子的名声。那段日子,我天天喝酒,浑浑噩噩,差点就废了,是婉晴陪着我,是铁子守着我,是老吴你拉了我一把,不然我早就垮了。”
“走投无路的时候,我跟着老师学会了赌博,也就是老千这行,别人都觉得这是偏门,是缺德事,可我没办法,我要活下去,我要报仇,我要把属于我的东西,一点一点拿回来。这么多年,我没日没夜地练手法,练眼力,练心态,在各个牌局上摸爬滚打,吃了多少苦,挨了多少揍,只有我自己知道,你们也都看在眼里。”
“你们都清楚我是干这行的,也从没嫌弃过我,一直跟着我,陪着我,七八年了,我们一起吃泡面,一起住出租屋,一起躲过债,一起闯过难关,这份交情,比亲兄弟还亲,我赵山河这辈子,能有你们仨,值了,可我心里的仇,不报,我死不瞑目。”
我顿了顿,看着他们三个,眼神变得格外认真,这些话,都是我的心里话,没有半点虚的。
“婉晴,你家里条件好好的,爸妈也疼你,你完全可以找个正经人,过安稳日子,不用跟着我担惊受怕,天天提心吊胆,可你偏偏跟着我,不离不弃,我赵山河对天发誓,这辈子,我绝对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等我报了仇,咱们就好好过日子。”
苏婉晴眼眶微微泛红,轻轻握住我的手,小声说:“我不后悔,我就想跟着你,你去哪,我去哪。”
我拍了拍她的手,又看向赵铁:“铁子,你是我亲弟,练了 6年散打,一身本事,本来可以去打比赛,过体面的日子,可你为了跟着我,放弃了所有,就守在我身边,给我撑腰,护我周全。你头脑简单,不懂人心险恶,这么多年,我一直护着你,不让你沾那些脏事,可这次的事,我必须带着你,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赵铁立马挺直腰板,大声说:“哥,咱不说这个,你是我哥,你干啥我都跟着,谁害你,我就揍谁,天经地义!”
最后我看向老吴,语气里带着感激:“老吴,你年纪最大,阅历最多,早年做生意栽了跟头,跟着我混了七八年,没享过一天福,反而跟着我到处奔波,担风险。我是老千,这行见不得光,随时可能出事,你明明可以找个安稳地方养老,可你一直陪着我,帮我出谋划策,帮我打通路子,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老吴摆了摆手,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满不在乎地说:“山河,咱哥俩不说这些虚的,七八年了,我早就把你当成亲侄子了,你为人仗义,重情重义,比我那些所谓的亲戚强一百倍,我帮你,是心甘情愿的,你要报仇,老哥我第一个支持你,刀山火海,我陪你闯。”
看着眼前这三个跟我风雨同舟七八年的自己人,我深吸一口气,终于把藏在心里最关键的话说了出来,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狠劲。
“我今天叫你们过来,就是告诉你们一个消息——那个骗了我家拆迁款,害我家破人亡的李磊,我找到他了!”
这话一出口,赵铁立马瞪大了眼睛,猛地一拍桌子,差点把茶杯震翻:“什么?哥!找到那个王八蛋了?他在哪?我现在就去揍他!”
我伸手按住他,让他别激动,老吴也坐直了身子,眼神变得认真起来,等着我往下说。
我盯着他俩,一字一句地说:“别激动,听我说完,这小子当年卷着我的钱跑了之后,隐姓埋名,躲了十几年,现在就在温城,拿着我的钱,做起了生意,开了公司,摇身一变成了大老板,在温城混得风生水起,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了。”
“我找了他十年,托了无数人打听,终于在前几天,拿到了他的准确消息,他现在就在温城做建材生意,有车有房,身边还有不少跟班,早就忘了当年干的缺德事,以为自己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我赵山河这辈子,别的不行,就是记仇,尤其是这种灭顶的仇,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他毁了我的家,害死我爸妈,让我活成了一个笑话,这笔账,我必须跟他算清楚,一分不少,连本带利,我都要让他吐出来。”
“我知道,温城不是咱们的地盘,人生地不熟,李磊现在也有头有脸,身边肯定有人,咱们过去,就是深入虎穴,风险大得很,一不小心,就可能栽进去,甚至有性命之忧。”
“可我不怕,十几年的罪我都受了,十几年的委屈我都忍了,这点风险算什么?我必须去温城,必须找他报仇,不然我这辈子都咽不下这口气,我死了都没脸去见我爸妈。”
“咱们都是七八年的老交情了,我也不瞒你们,这次去温城,我打算用我这双手,在牌桌上把他赢回来,让他亲手把我的钱还回来,让他尝尝,从云端摔下来的滋味。”
“婉晴,你跟着我,负责打理日常,帮我看着点东西,稳住后方,别让我分心;铁子,你就负责保护我们的安全,谁要是敢动手,你就给我镇住场面,但是记住,没我的话,不准随便动手,别冲动坏事;老吴,你路子广,帮我打通温城的关系,把李磊的底摸得清清楚楚,他喜欢去哪玩牌,身边有什么人,生意上的情况,我全都要知道,越详细越好。”
老吴立马点头,语气笃定:“山河,你放心,温城我有好几个老熟人,都是当地混江湖的,三天,最多三天,我保证把李磊的底细摸得明明白白,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咱们的眼睛。”
赵铁也攥紧拳头,迫不及待地说:“哥,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我随时都能走,早就想收拾这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了!”
苏婉晴也轻声说:“我回去收拾东西,你定好时间,咱们就走。”
我看着他们三个,心里那股憋了十几年的闷气,终于散了不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端起桌上的凉茶,对着他们举了举。
“好,那就这么定了,给老吴三天时间准备,三天之后,咱们出发去温城。咱们七八年的兄弟,这次一起闯一闯温城,把这笔陈年旧账,好好算一算!”
“李磊,你在温城享了十几年的福,也该还债了,这一次,我赵山河不把你整垮,绝不回临江!”
窗外的雨还在下,可我心里的火,却彻底烧了起来。这场迟了十几年的复仇,从这间阴雨天的临江茶楼里,正式开始了。我们四个,一路风雨走过来,这次,依旧要并肩往前,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我都要把属于我的一切,全都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