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的风停了。
松本正雄站在对面,一动不动。他穿着深色的空手道服,腰带系得很紧,脚踩在橡胶垫上,像钉在地上一样。刚才被打下去的人已经离开,裁判也换了新的。新裁判举起旗子,宣布第十回合开始,对手换成松本正雄,比赛继续。
观众席安静下来。之前大家还在说话,说什么“这不是决赛吗”“这老头是谁”,可松本站上来之后,没人再出声了。他先是对着裁判低头示意,然后才看向秦川。
他的眼神很冷,像刀子一样。
秦川站着没动,呼吸平稳。刚才闭眼破幻术用的是精神,不是体力。他手指动了动,手心有点出汗,但不滑。他知道不能急。前面那个人花里胡哨,这个不一样,是真有本事的人。
哨声响起。
松本直接出拳,一记直拳打向中线。动作不快,但拳风很沉,带着压迫感。秦川侧身躲开,拳头擦着肩膀过去。可就在那一瞬间,他后背一紧,像是被撞了一下。
他明白了——这不是空气阻力,是对方的气势太强,逼得人提前反应。如果慢半拍,伤害会更重。
第二回合,秦川试着上前一步,右手切向对方小臂。松本不动,手腕一翻,反扣住他脉门。同时左脚往前踏了半寸。就是这半寸,让秦川的力气卡在胸口,像踩空了一级台阶。
他立刻抽手后退,落地时脚跟转了半圈,卸掉冲力。松本没有追击,站回原位,眼神一点没变。
第三回合,秦川主动进攻。他走八卦步绕到侧面,左手虚晃,右手直击对方面门。松本头一偏,转身就是一记背顶肘,直奔秦川胸口。这一下又快又狠,秦川只能收腹后仰,衣服都被蹭出一道印子。
肘尖离他心口只有两指距离。
他站稳后没再冲上去。前三回合试了三种打法,全被对方看穿。松本的招式简单,但每一招都有后招,像是知道他会怎么出招。这不是经验的问题,是他完全被对方牵着走。
他闭了一下眼。
不是为了躲什么,而是想找回身体的感觉。刚才每次交手,他都能感觉到松本发力前的一点变化——右肩下沉,左膝绷紧,哪怕动作很小,也能从地面传到脚底。
他睁开眼,换了站姿。双腿分开比肩宽一点,重心下压,双手自然垂下,看起来就像个等车的普通人。
松本皱眉。
第四回合开始,秦川不再猛攻。他在擂台上慢慢走,脚步轻,总是在对方视线边缘移动。松本盯着他,不动。两人转了半圈,松本突然扫腿踢向小腿。秦川脚尖一点跳开,同时左手探出,轻轻贴上对方挥空的小臂。
只是碰了一下。
他手指没用力,顺着肌肉方向搭着,像是在感受什么。松本立刻想抽手,可就在他发力的瞬间,秦川右手猛地推出——不是伸直手臂,而是从肘部弹出寸劲,掌根撞在对方肋下。
“咚!”
一声闷响。
松本退了一步,脸色变了。他不是疼,是懵了。那一掌力道不大,但劲透进来的方式很怪,像是顺着他的力反推了一把,内气差点乱掉。
第五回合,局势变了。
秦川开始用接触找破绽。他不再追求一击打倒,每次靠近就用手或肩膀轻轻碰对方一下,靠感觉判断对方的动作。一旦发现对方旧力刚完、新力未生的空档,立刻用寸劲打出短促攻击。松本接连后退。
有一次他绕到侧面,左手搭上对方大臂,右手还没出,松本已经缩肩转身。可就在转身的瞬间,秦川滑步抢进半步,寸劲再次打出,打中腋下。
松本踉跄两步才站稳,呼吸已经开始乱。
台下有人站起来。这种打法没见过——不像太极,不像咏春,也不像八卦掌,像是把几种功夫混在一起,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出手。而且秦川越打越顺,动作越来越小,对方刚动念头,他已经做出反应。
第六回合,松本改变策略。他不再进攻,改成防守,故意露出破绽。秦川看出来了,没上当。第七回合,松本突然加快速度,连出三拳打向面部。秦川闭眼,靠听劲和脚底震动判断,一一躲开。
第八回合,秦川再次靠近,左手轻按对方手臂,感受劲路。松本突然沉肩发力,想用空手道的崩劲震开他。可秦川早就等着这一刻——对方一发力,他不但不退,反而顺着那股力往前送,用太极的斜引法把崩拳带偏,整个人贴身而入。
第九回合,松本终于出现破绽。他一记高段踢被化解后重心不稳,右肩明显下沉一秒。秦川抓住机会,一步抢进,右掌平推而出。
手掌贴上松本胸口时,并不快。
可就在接触的瞬间,一股真气透过掌心进入对方体内,沿着经络转了一圈,震得松本气血翻腾。但他没倒,也没后退,硬生生站着,脸上青筋跳了一下。
秦川收回手掌。
两人对视。
松本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神清明。他抬起手,对着秦川,深深鞠了一躬。
“我输了。”
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见了。
安静了几秒后,掌声从角落响起,很快传遍全场。有人站起来,有人喊“牛逼”,有人吹口哨,还有人拿手机录像。没有人尖叫,只有持续不断的鼓掌,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
秦川没动。他看着松本直起身,转身,一步步走下擂台。背影挺直,脚步稳定,没有一点狼狈。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点热,但不烫。刚才那一掌,他收了力。如果真打实了,松本至少要躺三天。但他没那么做。这个人值得尊重,四十年不败不是虚名,输也要输得明白。
他站在原地,周围的声音渐渐模糊。灯光照在擂台上,橡胶垫反着光,上面有他的脚印,也有松本留下的痕迹。汗水滴下来,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观众还在鼓掌。
他没抬头,也没动。赢了的感觉不是兴奋,也不是轻松,而是一种沉下来的平静。这场胜利,不是靠血脉,不是靠秘技,是他自己一步一步拼出来的判断和应对。
他抬起头,看向出口的方向。那里空着,没人上来。
他知道颁奖还没开始,流程还要走。他得站在这里,等主办方宣布结果,等下一个环节开始。
风从上方吹下来,有点凉。
他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