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了七次,秦川就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去拿手机,而是先动了手指,摸了摸床头柜上的虎符。纸团已经扔进垃圾桶,但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他坐起来,喝了一半的水,换上组委会发的黑色比赛服,拉链拉到锁骨下面。外套口袋里装着包子,是昨晚剩下的肉馅,热过一次,现在凉了。
他坐电梯下到负二层,电驴还在原地,外卖箱挂着,链条有点松。他拧钥匙启动车子,车灯亮了,照出前面地上有一道裂缝。风从地下车库口吹进来,衣服贴在腿上。
会展中心外面已经有人了。
横幅挂在钢架上,红底白字写着“华国古武擂台赛·江城决赛”。安检口排着长队,选手通道在旁边,穿蓝马甲的工作人员拿着名单核对号码牌。秦川把电驴停好,摘头盔时摸了摸后颈——那里还有昨晚咬舌留下的印子,不疼,但有点紧。
他刷卡进场,走过一条遮阳棚,脚下是拼接的防滑垫。场内灯光很亮,观众席坐满了人,声音嗡嗡响。中央擂台比地面高一米二,四周有防护网,地面铺着橡胶垫,踩上去软软的。
主持人正在说话,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有点回音。
秦川站在选手准备区,低头系鞋带。对面走来一个男人,四十多岁,寸头,穿着白色空手道服,黑腰带,左肩有个红圈纹身。他站定后,双手放在身前,微微鞠了一躬。
裁判让两人上台。
秦川走上台阶,脚步比平时重。擂台表面有点粗糙,能抓住鞋底。他走到指定位置,对方也站好了,两人相距五步。
哨声响起。
对方直接出拳,打向脸。
秦川偏头躲开,动作不大,耳朵听到拳风,但他看到的动作和实际不一样——那一拳明明从左边来,眼睛却觉得是从右边来的,差了大概三指宽。
他没还手,往后退了半步。
第二回合,对方突然抬膝踢肚子。秦川抬手格挡,手刚抬起一半,发现不对:空气震动的方向和看到的动作对不上。他赶紧收手,身体后仰避开,膝盖擦过胸口,衣服被蹭出一道褶。
台下有人喊了一声。
第三回合开始,对方加快节奏,连续打出三拳。秦川闭了一下眼,靠气流判断方向,勉强躲开前两下,第三下还是碰到肩膀,力道不大,但骨头有点麻。
他喘口气,站稳。
不是累,也不是看错。从站上台那一刻起,他的感觉就不对了。看到的东西慢一点,听到的声音晚一点,连脚底传来的震动都像延迟了。就像视频卡顿,画面和声音不同步。
他想起修车铺老板说过的一句话:“表针走得快,不代表发动机真转得快。”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闭上眼睛。
全场安静了一下。
解说员愣住:“秦选手这是……放弃了吗?”
没人回答。
秦川站着不动,双手微收,耳朵听着周围动静。空气动了,左边有一点波动,他知道是假动作;右前方三步远,地面有压力变化,说明对方重心前移。他不动,等最真实的信号。
来了。
一股风压冲向胸口,比之前清楚。他右手横推,掌缘打中对方小臂,同时左脚扫出,逼得对方跳开一步。
观众席发出惊呼。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刚才判断的位置和实际只差不到两厘米。闭着眼反而更准。
接下来几个回合,他干脆不再睁眼。靠皮肤感受风,靠脚底感觉震动,靠耳朵听动作真假。对方越打越急,动作变快,可只要发力,空气就会动,地面就会震,这些骗不了人。
第五回合结束,裁判吹哨休息。
秦川站在角落,呼吸平稳。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滴在擂台上,留下一个小点。他没擦,只是调整姿势,两腿分开和肩同宽,重心下沉。
对方在喝水,眼神变得凝重。
第六回合开始,对方不再猛攻,而是绕着擂台走,时不时做假动作。秦川站着不动,像根柱子。每次对方靠近,他都能提前察觉,轻轻挪步躲开。
第七回合,对方突然加速,一脚回旋踢扫向头部。秦川低头闪过,反手一掌推出,正中对方肋下。那人闷哼一声,退了两步。
第八、第九回合,节奏完全由秦川掌控。他还是闭眼,但移动更顺,出手更快。每一次攻击都正好打在点上,好像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第十回合刚开始,对方猛地后退,拉开距离。
秦川没追。
他感觉不对——空气变了。不只是一个人的气息,是两个。
右边后方,大约一点五米,有人在蓄力。没有脚步,没有粗重呼吸,但空气被压缩了,像一张透明布被人悄悄提起。
他知道机会只有一次。
猛地睁眼。
瞳孔收缩的瞬间,他看到了——空气中有一丝极细的波纹,像阳光照水面的那种晃动。就在那波纹出现的刹那,他出拳。
右臂伸直,拳头穿过虚影,实实在在打在一个实体胸口。
“砰!”
一声闷响。
那个位置本来没人,但现在,一个人影踉跄后退三步,满脸震惊。他穿着同样的空手道服,袖口颜色更深,显然是藏在旁边的帮手。
全场哗然。
“刚才那是谁?”
“他打谁?那边没人啊!”
“是不是眼花?”
裁判也愣住,举着旗子不知要不要判。
秦川不管别人怎么看,收回拳头,站回原位。他知道打中了,因为那一拳的感觉太真实——骨头撞骨头,震得指尖发麻。
对面的主选手脸色变了。他看了眼被打退的同伴,又看向秦川,眼神第一次有了动摇。
风从场馆顶部吹下来,有点凉。
秦川垂在身侧的左手慢慢握紧,指甲掐进掌心。这不是结束,只是一个开始。他能破幻术,不代表能赢比赛。真正的较量,才刚刚露出一点。
擂台中央的橡胶垫上,汗水还在往下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