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漪澜殿的雕花窗棂,白日的燥热早已散去,只剩最后一抹残晖,透过薄纱帘栊,在地面铺就一层昏黄柔和的光影。
烛火尚未燃起,殿内半明半暗,静得能听见窗外夏虫低鸣,还有榻上之人绵长而微弱的呼吸。
西璃昭宁是在一片昏沉中缓缓转醒的。
眼皮重若千斤,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入目是熟悉的纱帐,绣着素净的兰草纹样,是她漪澜殿里惯用的样式。脑袋昏沉发胀,像是被浓雾裹住,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四肢百骸透着一股散架般的疲惫。
落水时的恐惧,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
冰冷刺骨的湖水,瞬间将她淹没,裹挟着窒息的痛楚,疯狂地往口鼻里灌,那寒意不是浮于体表,而是顺着毛孔钻进骨血里,如锋利的冰刃,一寸寸割着她的肌肤,让她连挣扎都觉得无力。意识模糊之际,她仿佛看到一道身影不顾一切地朝她游来,可那身影太过朦胧,之后的一切,便彻底陷入黑暗,再也记不起来。
就在她努力回想之际,小腹突然传来一阵隐隐的坠痛,不算剧烈,却足够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牵扯着内里,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这才回过神,自己并非在冰冷的荷花池底,而是在长定殿的寝榻之上。周身是熟悉的软枕锦被,暖意裹着淡淡的药香,驱散了湖水残留的寒意。
可落水后的惊魂未定,加上腹部莫名的不适感,让她心头莫名一紧,总觉得有什么事,是她昏迷时错过的。
耳边,忽然传来两道极轻的说话声,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榻上的她,细碎的声响在静谧的殿内格外清晰。
西璃昭宁缓缓偏过头,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床尾的水墨屏风后,烛火映出两道交叠的身影,一坐一站,光影朦胧。
“凌竹姑娘,我家公主……真的不会有事吗?这都昏睡一天一夜了,怎么还不见醒,我实在放心不下。”是荷露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哽咽与焦灼,语气里满是担忧。
另一道声音清浅温和,带着几分安抚的笑意:“荷露,这话我已是第三遍同你说了,公主脉象已然平稳,只是身子虚弱,又受了惊吓,才会昏睡不醒,再稍等片刻,定会醒转的,你莫要这般焦躁,反倒乱了心神。”
“可我实在等不及了,公主从来没有昏睡这么久过……”
两人的话语断断续续,落在西璃昭宁耳中,只觉得聒噪不已,像是两只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扰得她本就昏沉的脑袋愈发不适。她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撑着酸软的身子,一点点坐起身,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一声轻咳,瞬间打破了屏风后的低语。
两道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是一阵慌乱的响动,衣料摩擦、脚步仓促,毫无章法。
不过眨眼间,荷露便率先绕过屏风,快步奔至榻前,当看到靠坐在床头、缓缓睁眼的西璃昭宁时,那双原本噙满泪水的眼睛,瞬间迸发出极致的惊喜,眼眶更红了。
“公主!公主您醒了!”荷露声音颤抖,激动得语无伦次,上前一步想要触碰她,又怕惊扰了她,手足无措地站在榻边,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您可算醒了,吓死奴婢了,您都睡了一天一夜了!”
随后,身着一袭红衣的凌竹也缓步走出,她眉眼清亮,气质干练,走到榻前,目光细细打量着西璃昭宁,眼底满是真切的关切,语气平和温润:“昭宁公主终于醒了,现下感觉如何?可有头晕、腹痛,或是哪里不适?”
西璃昭宁抬眸看向凌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刚睡醒的虚弱:“你是……”
她对眼前这个红衣女子并无印象,看其装扮,不似宫中寻常宫女,周身气质沉稳,倒像是身怀技艺之人。
凌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了然一笑,双手抱拳,行了一个利落的护卫礼,语气恭敬却不疏离:“属下凌竹,是陛下身边的护卫,略通医术,公主昏迷期间,一直由属下为公主诊脉调理。公主唤我凌竹便可。”
“是你救了我?”西璃昭宁轻声问道,脑海里依旧是模糊的记忆,只记得落水后的冰冷与窒息,其余一概不知。
凌竹轻轻摇头,语气谦逊:“公主言重了,属下不过是略通岐黄之术,为公主调理身子罢了,算不上救命之恩。当日是沈公子率先跳入池中,将公主从水里救上岸的,陛下更是寸步不离,守了公主一日一夜。”
“沈慕羽……”西璃昭宁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心头微动,又是他救了自己。
她正欲再问,目光扫过殿内,却不见荷露的身影,不由得蹙眉:“荷露呢?方才还在,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公主刚醒,身子虚弱,需要喝安胎药调理,属下方才让荷露去小厨房盯着熬药了,嘱咐她务必把控好火候。”凌竹如实回道,目光在她小腹处轻轻掠过,神色依旧平和。
“劳烦凌竹姑娘费心了。”西璃昭宁轻声道谢,并未察觉对方话语里的异样。
“公主客气了,属下再为公主把一次脉,确认一下脉象是否平稳。”凌竹上前一步,语气诚恳。
西璃昭宁这才反应过来,缓缓伸出手腕,将手臂搭在榻边的软枕上,轻声道:“有劳凌竹姑娘了。”
凌竹指尖轻搭,闭目凝神,细细诊脉。片刻后,她收回手,神色舒缓了几分,随即认真叮嘱道:“公主脉象已然平稳,只是身子依旧虚弱,后续需卧床静养,按时服药,千万不可动怒,不可忧心,更不能吹风受凉,生冷腥膻之物一概不能碰,需安心调养,切不可再有半分差池。”
凌竹这番格外郑重的叮嘱,字字句句都透着谨慎,尤其是反复提及静养、不可大意,让西璃昭宁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她看着凌竹,眉头紧紧蹙起,目光锐利了几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追问:“我到底怎么了?不过是落水呛了水,为何需要如此谨慎调养?凌竹,你如实告诉我,我究竟是得了什么病症?”
她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与生俱来的笃定,目光直直看向凌竹,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神情变化。
凌竹与她对视一眼,神色微微一滞,眼底闪过一丝为难,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有说出话来。
这般躲闪的态度,让西璃昭宁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她不再多问,伸手直接掀开身上的锦被,不顾浑身酸软,挣扎着就要下床。
“昭宁公主!万万不可!”凌竹大惊失色,连忙上前阻拦,语气急切,“您现在身子虚弱,绝对不能下床,快躺回榻上!”
“你告诉我,我到底怎么了!”西璃昭宁抬眸,声音微微拔高,带着几分执拗,“若是你不说,我便自己去问,我一定要知道真相!”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殿门被猛地推开,一道急促而深情的呼唤,打破了殿内的紧张氛围。
“宁儿!”
声音落下,一道挺拔的身影快步踏入殿内。
是东凌御桀。
他方才在御书房处理政务,守在漪澜殿的宫人急匆匆跑来禀报,说公主醒了,那一刻,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帝王威仪,什么朝堂规矩,扔下手中奏折,几乎是一路飞奔,从御书房赶至漪澜殿。
明黄色的龙袍还带着奔跑时的风,发丝微乱,平日里沉稳冷冽的眉眼,此刻满是急切与慌乱,深邃的眼眸里,只剩榻上那个虚弱的身影,再无其他。
不过眨眼间,他便已走到床榻前,目光牢牢锁住西璃昭宁,脚步却在榻边顿住。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看着她虚弱地靠在床头,看着她毫无血色的唇瓣,心头像是被无数根细针狠狠扎着,密密麻麻的疼。
他日夜不休守了她一日一夜,生怕她就此不醒,此刻她终于醒了,近在咫尺,他却突然不敢上前,怕这只是一场幻境,一碰就碎。
良久,他才缓缓在榻边坐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她的手依旧冰冷,瘦弱得仿佛一用力就会折断,他心头一紧,连忙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用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温暖她。
“宁儿,终于醒了……”他声音沙哑,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难以掩饰的疼惜,“感觉怎么样?身子可还有哪里不适?头晕不晕?肚子有没有坠痛?”
他一连串的追问,字字句句都透着关切,目光紧紧落在她身上,生怕错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
西璃昭宁没有说话,只是抬眸静静看着他,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眼底满是探寻与追问。
凌竹站在一旁,看着这般情景,知晓陛下有话要与公主单独说,当即躬身行礼,轻声道:“陛下,公主,属下先行告退,随时在殿外候着,有任何吩咐,随时传唤属下。”
说罢,她轻手轻脚地退出殿内,顺手合上了殿门,将空间留给了殿内的二人。
寝殿内,瞬间恢复了静谧,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烛火摇曳,映得彼此的身影格外温柔。
殿门合上的声音刚落下,西璃昭宁便抽回了被他握着的手,目光直直盯着东凌御桀,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一字一句地问道:“东凌御桀,告诉我,我到底怎么了?凌竹那般躲闪,你这般小心翼翼,我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她的眼神太过执拗,容不得半分敷衍。
东凌御桀看着她,心头微动,原本紧绷的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柔情与欣喜。
他再次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这一次,力道轻柔却坚定,缓缓牵引着她的手,一点点往下,小心翼翼地覆在她尚且平坦、毫无起伏的小腹上。
他的掌心温热,覆盖在她的手背上,暖意透过肌肤,传递到心底。
“宁儿,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即将出现在我们的生命里,往后,我们的生活,都会因他而改变。”他的声音放得极轻,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星光与暖意,专注地看着她,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及眼前之人。
西璃昭宁心头一怔,眼中满是疑惑,下意识地追问:“谁?是什么人?”
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人,能让向来沉稳冷冽的帝王,露出这般温柔欣喜的神情,更能让所有人都对她的病情讳莫如深。
东凌御桀看着她懵懂不解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动作温柔至极,声音清晰而郑重,一字一句,落在她的心底:
“姝儿,我们有孩子了。”
有孩子了……
短短五个字,如同惊雷,在西璃昭宁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她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这五个字占据,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还有东凌御桀温柔的话语,一遍遍反复回响。
她与东凌御桀,有孩子了?
她竟然怀了他的孩子?
西璃昭宁怔怔地低头,看着自己与他重叠在小腹上的手,依旧没回过神来,眼眸微睁,满是难以置信。她下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小腹,那里依旧平坦,没有丝毫起伏,可她却清晰地感觉到,有一个小小的、鲜活的生命,正在自己的身体里,悄悄扎根,与她共呼吸,同血脉。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陌生、奇妙,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从小腹处缓缓蔓延至全身,驱散了所有的寒意与疲惫。
欣喜、震惊、难以置信、惶恐、怜爱……无数种情绪在心底交织,百感交集,让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指尖轻轻放在小腹上,久久没有说话,沉浸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之中,迟迟无法回过神。
东凌御桀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耐心地等着,没有丝毫催促。他清楚记得,自己当初从凌竹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也是这般呆滞,震惊得说不出话,那份狂喜与慌乱,至今记忆犹新。
可看着西璃昭宁久久没有动静,神色平静得有些凝重,他心头刚刚涌起的欣喜,渐渐沉了下去,原本舒展的眉眼,再次拧紧,眼底泛起一丝不安与慌乱,生怕她不愿接受这个孩子,生怕她有半分不愿。
“宁儿,怎么了?”他声音微微发紧,满是担忧,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你……不想要这个孩子?”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那是九五之尊从未有过的模样。
西璃昭宁缓缓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声音带着刚平复的哽咽:“没有,我很好,你别紧张,我没有不开心。”
话音刚落,东凌御桀便再也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世间最珍贵的珍宝,生怕用力过猛,伤了她,伤了腹中的孩子。
他没有说话,可那份失而复得的狂喜,那份即将为人父的喜悦,毫无保留地通过温暖的臂弯,传递到她的心底。那是最纯粹、最不加掩饰的欢喜,紧紧包裹着她,让她原本纷乱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西璃昭宁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而急促的心跳,感受着他真切的温柔,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她有孩子了。
她与东凌御桀,有了属于他们的孩子。
一个因爱而生,流淌着两人血脉的孩子。
这份喜悦,终于冲破了心底所有的顾虑与不安,如同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缓缓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心头满是暖意与安稳。
“我的孩子……”她喃喃低语,声音轻柔,带着满满的怜爱,再次伸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眼底满是母性的温柔,“我会好好保护你,好好带你长大……”
她曾国破家亡,孤身一人身陷深宫,以为此生终究是孤寂无依,却不想,如今不仅有了倾心相待之人,更有了血脉相连的孩子。
往后,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有他,有腹中的孩子,有了真正的牵挂,有了属于自己的家。
两人紧紧相拥,在静谧的寝殿内,静静感受着这份突如其来的喜悦,感受着新生命带来的温暖与希望。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映照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温柔而圆满。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
西璃昭宁抬眸,恰好对上东凌御桀的目光,清晰地看到他深邃的眼眸里,隐隐闪烁着泪光,那是极致的欢喜,是失而复得的庆幸,是对她与孩子满满的珍视。
她心头一软,忍不住轻笑一声,伸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湿意,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却满是温柔:“傻瓜,不过是有了孩子而已,看你高兴的,堂堂一国之君,怎么还哭了。”
谁知,她话音刚落,东凌御桀脸上的笑意便渐渐收敛,神色沉了下来,握着她的手,力道紧了几分,眼底满是愧疚与自责,语气真挚而恳切:“宁儿,对不起,是我没有护好你,让你落水,让你身陷险境,让我们的孩子跟着你一起受苦。”
“若是你和孩子有半点差池,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活下去。”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的愧疚与疼惜毫无掩饰,烛光映在他的眼眸里,一片赤诚,恨不能将自己的真心剖出来,放在她面前。
西璃昭宁心头一颤,胸口涌起融融暖意,原本的些许忐忑,瞬间烟消云散。她轻轻摇头,伸手捂住他的唇,不让他再自责:“我没事,我现在好好的,孩子也好好的,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我不怪你。”
看着她眼底的温柔,东凌御桀心中的愧疚,才稍稍平复了几分。他握住她的手,神色忽然变得格外认真,一改往日的威严,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语气郑重:“西璃昭宁,朕今日便下旨,从今日起,你需卧床静养,不许操劳,不许动怒,不许耍小性子,更不许抗拒喝药。”
“饮食皆由凌竹亲自调配,安胎药需按时服用,一刻都不能耽误。朕要你平平安安,要我们的孩子健健康康,无论是小太子,还是小公主,朕都视若珍宝。这个重任,朕交给你了,你务必答应朕,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孩子。若是做到,朕重重有赏,若是有丝毫闪失,朕唯你是问,听清楚了吗?”
他故作严肃的模样,没有半分帝王的威严,反倒满是宠溺与在意。
西璃昭宁看着他这般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眼底满是笑意,乖巧地点头,配合着他,轻声应道:“是,定当好好调养身子,为陛下生下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不负陛下所托。”
相视一笑,满室温情,所有的不安与惶恐,都在这一刻,化为满满的幸福。
门外,凌竹端着熬好的安胎药,荷露提着食盒,里面盛着温热的清粥小菜,两人静静站在殿外,听着殿内的温情话语,相视一笑,都不忍心打断这难得的温馨时光。
直到殿内传来东凌御桀的声音,两人才轻轻叩门,端着药与膳食走了进去。
“陛下,公主,安胎药熬好了,膳食也备好了。”
凌竹与荷露将药碗与食盒放在榻边的小几上,不敢多做停留,规规矩矩地行礼之后,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寝殿,将空间再次留给两人。
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西璃昭宁忍不住轻笑一声,转头看向身侧的东凌御桀,眼中满是好奇:“御桀,我怎么感觉,凌竹和荷露,都很怕你呀?”
东凌御桀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无奈一笑,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语气平淡:“在遇见你之前,朕本就是个冷酷无情之人,赏罚分明,从不留情,身边之人,皆是敬畏朕的威严,自然会心生惧怕。”
他早已习惯了冰冷的帝王生涯,习惯了用冷漠包裹自己,直到西璃昭宁的出现,才一点点融化他心底的坚冰,让他懂得了温情,懂得了牵挂,懂得了何为欢喜,何为担忧。
西璃昭宁恍然大悟,轻轻点头。她想起初见他时,他确实冷冽如冰,杀伐果断,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寒意,与此刻温柔宠溺的模样,判若两人。
“好了,别想这些了。”东凌御桀拿起桌上的药碗,舀起一勺药汁,放在唇边轻轻吹凉,语气温柔,“先把药喝了,再吃点清粥,你昏睡了一日一夜,身子早已空了,需补充些养分。”
他小心翼翼地喂着她,药汁苦涩,可他的温柔,却让这份苦涩,多了几分暖意。喂完安胎药,又耐心地喂她喝下小半碗清粥,看着她气色稍稍好转,他才放下心来。
“朕还有些政务未曾处理完毕,需回御书房一趟,处理完所有政务,便立刻回来陪你,好不好?”东凌御桀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语气温柔不舍,反复叮嘱,“你好生卧床休息,不许下床,不许胡思乱想,若是有任何不适,立刻让宫人传唤凌竹,有任何需求,尽管吩咐宫人,务必等朕回来。”
“嗯,你去吧,朝堂政务要紧,不必担心我,我会好好在这里等你回来。”西璃昭宁乖巧地点头,眼底满是理解。
东凌御桀依依不舍,俯身,在她的额头印下一个轻柔而虔诚的吻,才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寝殿。
他前脚刚走,荷露便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像是一只乖巧的小猫,快步走到榻边,满脸关切地看着西璃昭宁:“公主,您感觉怎么样?药苦不苦?要不要奴婢给您拿点蜜饯?”
“我没事,药不苦,不用麻烦。”西璃昭宁笑着摇了摇头,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看着荷露,语气认真,“荷露,我昏睡的这一日一夜,发生了很多事,你如实告诉我,我落水之后,到底是怎么被救上来的?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荷露坐在榻边,连忙开口,一五一十地回道:“公主,当日您落水之后,是沈慕羽公子第一个跳下水救您的,他拼尽全力把您从水里抱上岸,当时您浑身冰冷,昏迷不醒,可把大家吓坏了。”
“陛下闻讯赶来,当场就失态了,抱着您,脸色特别吓人,随后立刻传了凌竹姑娘前来救治,之后陛下就一直守在您的榻前,一步都没有离开,就差把朝堂政务都搬到了漪澜殿偏殿,日夜不休地守着您了,时时刻刻都在担心您。”
西璃昭宁静静听着,心底泛起阵阵暖意。
原来是沈慕羽救了她,而东凌御桀,竟守了她一日一夜。
她轻轻抚摸着小腹,眼底满是温柔。
往后,她定会好好保护自己,保护腹中的孩子,不再让他担惊受怕。
漪澜殿内,暖意融融,暮色渐深,烛火通明,新生命的到来,让这座深宫大殿,多了满满的温情与希望,而一场围绕着她与孩子的风波,也在暗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