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查下去!”风凌寒的声音带着决绝,之前的疲惫和凝重被一种冰冷的怒火取代,“不仅仅是为了找到出路,也要确认这背后的真相,布局者究竟究竟残忍到了何种地步!”他说完后,率先走向旁边的第二间民房。
少宸和风凌霜也跟着进了第二间民房,三人心中都压着一块巨大冰冷的石头,愤怒、悲悯、还有对布局者那无法形容的恶毒憎恨,在此刻全部交织在一起,化为了继续前进的动力。
在踏入第二间屋子内,里面同样破败,一如既往的空荡。
这一次,有了明确的目标和感知方向,风凌寒很快就有了发现,他先是在灶台的烟道深处,又从一个倒塌的衣柜夹层里,找到了两个大小不一但同样被血符封印的陶罐,从魂力气息判断,应是一对老年夫妇。
第三间屋子,在水缸的底部凹陷处,找到了一个较小的陶罐,魂力微弱,似乎属于一个孩童...
第四间、第五间...
随着搜查的推进,他们的发现印证了那最坏的猜想,每一间他们进入的民房,都隐藏着至少一个,通常是两到三个被禁锢的魂魄,这些陶罐被藏在各种意想不到的角落,房梁、灶底、炕洞、墙缝、布局者几乎利用了房屋结构中的每一个可能的空间,将这些无辜者的魂魄如物品般塞进去,镇压起来,承受着永恒的折磨。
他们之前的猜测,现在都在被无情的证实,每一间破屋,都是一个独立的刑房,整个第三层的村子,就是一个庞大无比的魂狱,那沉凝不散的阴寒,正是无数痛苦灵魂的无声哀嚎。
工作量十分巨大,过程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每发现一个封魂罐,都在他们的心头压上一块新的巨石,风凌霜的紫鞭几次对着空气使劲的抽出,以此来宣泄心中的愤怒,少宸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不仅仅是因为腿伤和疲惫,更是因为精神上承受的冲击,就连心志坚毅如风凌寒,他眉宇间的戾气也愈发深重。
然而,他们依旧坚持着,他们一间接一间的搜查,将隐藏在废墟角落的封魂罐逐一找出,这不仅仅是为了寻找出口线索,更是为了亲眼见证这桩惨案的规模,将这布局者的罪证,一桩桩、一件件的刻印在心底。
当三人推开下一间房门进去后,风凌寒很快在灶膛积灰下的暗格中,摸出了三个封魂罐,放在地面后,少宸习惯性蹲下身查看,指尖刚触到罐身冰凉的陶土,却顿时僵住了那么一下,因为他感觉到这不同于之前所有封魂罐带来的刺骨阴寒与绝望怨怼,这三个罐子上竟散发出一丝近乎温暖的魂力波动。
这三个罐子的魂力波动虽弱,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头最软的地方,少宸凑近罐口,血色封印下有微弱的光晕流转,那魂力里带着一种模糊却熟悉的气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如藤蔓般缠上心头,让少宸第一次感到了一丝不属于痛苦的牵绊,那种莫名的亲切感让他忘了呼吸,连腿上的疼痛都暂时忽略了。
风凌霜察觉到少宸的异样,皱眉问道:“少宸,你怎么了?”
少宸指尖依旧停在罐身上,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没...没什么,只是这罐子...给我的感觉,和之前的不一样。”
风凌寒见少宸神色恍惚,将陶罐拿到掌心:“到底哪里不一样?我试试看。”他指尖覆在罐身凝神感知,片刻后道:“魂力波动比寻常魂罐弱些,但依旧是被镇压的怨魂,并无异常。”
风凌霜也凑了过来,轻轻戳了戳罐口的血色封印:“我没感觉啊,还是冷冰冰的,一股子腐土味,和之前那些罐子没区别。”
少宸握紧陶罐重新摩挲,刚才那股淡到几乎抓不住的暖意又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只剩下陶土的冰凉和隐约的怨怼,他皱了皱眉,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失落,难道真的是自己腿伤加疲惫,产生了错觉?可刚才那阵亲切感,分明是能感觉到的,这就奇怪了...他再次检查另外两个罐子后摇了摇头:“可能是我太敏感了,走吧,去找下一间。”
风凌寒拍了拍少宸的后背,没再多问,风凌霜来到屋外后,推开隔壁那间塌了半边墙的屋子。
少宸跟在后面,脚步略有些沉重,指尖却还残留着刚才那转瞬即逝的暖意,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心头,挥之不去...
搜寻持续了不知多久,在这片永恒昏黄的天光下,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唯有不断累积的疲惫、压抑,以及那深入骨髓的寒意,记录着三人在这人间炼狱中的每一步。
风凌霜的紫鞭不止一次用于撬动沉重的石块或梁木,她那冰冷的脸上,愤怒与悲悯交织,渐渐化为一种近乎麻木的沉重,少宸腿上的旧伤在反复的蹲、攀爬和阴气侵蚀下,疼痛愈发剧烈,但他咬紧牙关,凭借着一股不肯放弃的信念支撑着,风凌寒始终冲在最前,承担了最耗费体力的部分,他的斩鬼刀不止是武器,也成了开辟道路的工具,他的眼神始终锐利,但那份冰寒之下,是愈积愈厚的对布局者罪行的凛冽杀意。
当三人终于将最后一间房屋角落里的两个小罐取出时,风凌寒感知这是属于一对年幼的姐弟,他重重呼出一口气...
三人停下了动作,目光投向村庄中央那片空地。
那里,原本的空地,此刻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灰黑色封魂罐所完全占据...
它们被粗略的按照发现的区域堆放在一起,形成了几座大小不一的“罐山”,风凌霜粗略估算,竟有超过两百之数...这个数量,远远超出了三人的预估。
两百多个封魂罐,代表着两百多条曾经鲜活的生命,代表着至少几十户完整或不完整的家庭,他们生前在此耕作生活,死后却连魂魄都被抽离、禁锢,沦为维持这邪恶之局运转的能量,承受着永无止境的痛苦煎熬。
看着这由无数苦难堆砌而成的“罐山”,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悲凉扼住了三人的喉咙,空气中弥漫的阴寒怨气,因为所有魂罐的聚集,变得前所未有的浓郁,几乎化作了淡黑色的薄雾,缭绕在罐群周围,连那昏黄的天光都被吞噬了几分,隐隐约约之间,就像有无数细碎的哀嚎和哭泣声,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搅得人心神不宁。
少宸强忍着腿伤,脸色苍白如纸,看着眼前这触目惊心的景象,他胸口堵得发慌,因为自幼受师父赵柄铮的教诲,秉持正道,眼见如此惨绝人寰的恶行,一股强烈到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涌上了心头。
“风大哥,凌霜...”少宸轻声道,“这些村民,他们太苦了,我在想...试试能否超度他们,让他们魂魄得以安息,重入轮回!”
超度两百多个被血符镇魂又怨念深重的魂魄?这绝非易事,尤其是在他们三人状态不佳,且此地阴煞之气浓重的情况下,成功率微乎其微,甚至可能引来反噬。
风凌霜看向少宸,又看了看那一片死寂的罐山:“我知道你的心情,但难度太大,风险不小。”
风凌寒沉默了片刻,他最终点了点头,沉声道:“尽力试试看,即便不能尽数超度,能解脱一个,也是一个,我们三人合力。”他的决定,并非出于盲目的慈悲,而是基于一种对生命最基本的尊重,还有就是对布局者恶行的最直接反抗。
风凌霜轻叹口气:“那我们就试试看吧...”
三人没有繁复的仪式,风凌霜找来一些尚未完全腐朽的木材,在罐群前方点燃了一堆篝火,跃动的火焰暂时带来一丝暖意和光亮。
少宸取出随身携带的朱砂和几张黄符,他咬破指尖,以血混合朱砂,俯身在地面上快速绘制了一个简易的“安魂符阵”,又将封魂罐囊括在阵势范围内。
“我开始念往生咒!”少宸又向风凌寒道,“风大哥,请你持刀立于阵眼,以刀煞镇住可能外溢的怨戾之气,护持四方安稳,凌霜你在周身防护策应。”
风凌寒会意,手持斩鬼刀,肃立于符阵的关键节点之上,风凌霜则守在少宸身侧,警惕四周。
准备就绪后,少宸盘膝坐于符阵之前,面向罐山,他深吸一口气,朗声诵念起往生咒:
“尘归尘,土归土,灵魂归厚土...”
“敕就等众,急急超生...”
“破开迷障,往生极乐...”
他的咒文声清朗而肃穆,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伴随着篝火的噼啪声,在死寂的村落中回荡,地面上的血朱砂符阵随之微微发亮,散发出柔和的清光,慢慢伸向那堆封魂罐。
起初,罐群有了微弱的反应,一些罐子轻轻的震动,那是里面的魂魄听到了呼唤,产生了共鸣,篝火的光芒也明亮了几分。
少宸心中升起一丝希望,更加专注的诵念。
然而,当咒文的力量试图深入罐体,触及被禁锢的魂魄本源时,异变发生了!
两百多个封魂罐的嗡鸣声骤然变得尖锐、杂乱起来,它们不再是寻求解脱的回应,而是充满了痛苦、抗拒,还带有一丝恐惧。
罐身的抖动变得剧烈,彼此碰撞,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咔咔”声,罐口那原本黯淡了一分的血符封印,陡然亮起了刺目的猩红光芒,一股更加阴邪的束缚力量,从每一个陶罐内部爆发出来,强行压制住了罐中魂魄那刚刚被引动的一丝悸动。
超度的暖流与经文的力量,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坚韧的墙壁,被硬生生阻隔在外,再也无法渗透分毫!
“怎么回事?”少宸睁开眼睛,他嘴角都溢出了一丝鲜血,那是法术被强行中断带来的反噬,他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些剧烈抖动又血光闪烁的封魂罐,“为什么...为什么会抗拒超度?难道他们不想解脱吗?”
风凌霜急忙上前:“少宸,你怎么样?”
少宸擦拭嘴角,他示意自己没事,可这些封魂罐的变化,让他陷入迷茫。
风凌寒眉头紧锁,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对,这不是魂魄自身抗拒,是有一股外来强大的邪力,在强行禁锢它们,阻止我们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