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铁门在众人身后哐的一声合上。
让地下通道里的声音被彻底的隔绝。
前一秒还绷成钢丝的神经,就在这一刻,“啪”的一声断了。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一下冲垮了三个人。
渡鸦跟金刚快步的迎上来,两人脸上写满了焦急。
直到看清三人都还完整,那份紧张才退下去一点。
“怎么样?!”
渡鸦扶了扶眼镜,目光飞快的扫过他们。
赤鬼不语,他把那把从不离身的匕首随手的扔在桌上,人顺着墙滑坐到了地上。
胸口剧烈的起伏,跟个破风箱似的,大口大口喘着气。
耗子的情况更糟。
他几乎是软倒在地上,脸色煞白,身体还在抖,跟筛糠一样。
刚才的经历显然超出了他的承受极限,整个人都快软成一滩烂泥了。
“没事,只是擦伤。”
魏寒的声音有点沙,他靠着门,通过感知确认了背后再没威胁。
“我们碰上硬茬了。”
渡鸦缓过劲来,从牙缝里挤出话,眼神是少见的凝重。
巢穴里的气氛重新绷紧,所有人都看向他,等着他的下文。
耗子被金刚拉起到椅子上坐好。
“他们的监控系统,跟我以前见过的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我刚摸进去不到三秒,对方就发现了,而且立刻反向追我的信号,要不是我切的快,恐怕现在巢穴的具体位置都已经被锁定了,”
他顿了下,想起那个画面,脸上又全是后怕。
“那个小队长,他很冷静,也非常专业,他最后的眼神不是在看监控,他简直就像是透过屏幕直接在看我。
而且他们用的通讯是加密的,我根本破不出来。”
“不只通讯。”
赤鬼接上话来。
他撩起了自己的袖子,露出一道清晰的淤青。
“我跟其中一个交过手,那家伙的战术背心有防弹插板,手上还戴的战术手套,格斗动作没有一丝多余,全是杀人技,这TM根本不是什么狗屁教官,更像是王猛养的死士。”
渡鸦的技术情报,再加上赤鬼的正面感受,为众人在脑海里拼出了一个远超预期的敌人形象。
渡鸦在桌上的电子地图上快速的标记,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技术,装备,战术素养,全都对得上,这是王猛的王牌,亲卫队。”
“这不是偶然。”
魏寒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心都咯噔一下。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刚才的交战区。
“这是一个陷阱,一次主动的试探,王猛在尝试用他的亲卫队,摸我们的底。
他想知道我们是谁,有几个人,什么能耐。”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学校的游戏规则变了,从现在开始,戒备等级提到最高,王猛的耐心很可能......用完了。”
王猛的办公室里,空气冷的能结出冰碴子。
他没发怒,只是安静的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座铁桶般的学校。
他的办公桌上,摆着三份报告。
这三份报告上的内容看着毫不相干,但却令王猛若有所思。
一份来自技术科,报告说B-7区域某个监控探头,有过十一秒的不明原因信号中断。
另一份是巡逻队的遭遇报告,一支亲卫队小队在C-9区通风管道交汇处,听到了可疑的金属声,但是他们排查后什么都没有。
最后一份,是能源监控中心的数据异常。
几乎就在同一个时间,地下二层的备用电路有一次微弱但并不正常的能量波动。
王猛的目光在这三份报告上移动。
他的大脑就像一台精密的分析仪,把这些孤立的点,迅速的串成了一条线。
时间,地点,逻辑。
严丝合缝。
他明白了。
那几只藏在阴影里的老鼠,不光真的存在。
而且比他想的更有组织,有技术,甚至有纪律。
他们敢试探,懂配合,还知道怎么利用规则藏住自己。
一股愤怒且挫败的情绪顶了上来。
但在这股情绪底下,竟然还有点病态的兴奋。
这盘棋,总算有意思了。
随即他拿起桌上的内部通讯器,按下了通话键。
“让疯狗带人来见我。”
过了几分钟后,一个身材干瘦,眼神却凶的跟野狗一样的男人,带着几个亲卫队核心队长,推开门走进了办公室。
他们站成一排,身形笔挺,浑身都是冰冷的杀气。
“科长。”
疯狗低头说道。
王猛转过身来,脸上没有带着任何表情。
只是他眼神里的冰冷,不知不觉的又让屋里温度感觉又降了几分。
“我们的搜捕计划失败了,因为我们一直只顾着在找老鼠洞,但这些老鼠比我们想的要聪明。”
“所以,我们换个玩法。”
他走到疯狗跟前,几乎贴着他的耳朵,用只有他们几个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那个残酷的计划。
“启动捕鼠夹预案。”
疯狗身体震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就被绝对的服从给盖了过去。
“从现在开始,你们的目标不是找人,是制造恐慌。
你们现在需要以任何理由,在全校范围内,抓那些独来独往,没背景的灰标学员。
注意,一定要公开,要随机,要无差别!”
王猛的声音里有股玩弄阳谋的快感。
“我要让这所学校每个角落都塞满恐惧,让所有人都知道,任何不服从,都会死的很难看。”
他直起身,看着所有人。
“那几只老鼠,他们既然把自己当英雄,就一定有英雄的弱点,他们想保护弱者,那我就把弱者一个个摆在他们面前,公开处刑。”
“我倒要看看......他们是眼睁睁的看着,还是主动从洞里走出来,踩进我为他们准备好的夹子里。”
恐怖,就这么毫无预兆的降临了。
巢穴里,渡鸦刚修复了一段通往宿舍楼的隐蔽监控线路。
屏幕闪烁几下,出现了三楼走廊的画面。
一切都很平静。
突然,一个灰标学员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
他的步子迈的很急,看样子像是想去打开水,
可就在他路过一个拐角。
两名亲卫队员从阴影里走了出来,面无表情的拦住了他。
那个学员明显吓坏了,举起手里的水壶,结结巴巴的解释着什么。
但亲卫队员没有一句废话。
其中一人上前,一记精准的肘击,狠狠的砸在了他后颈。
咯嗒一声。
学员哼都没哼一声,身子就软了下去。
另一个人上前,熟练的反剪了他的双臂,如同拖一件货物一样,把他拖向走廊深处。
学员的腿在地上划出两道无力的痕迹。
他好像恢复了一点意识,开始徒劳的挣扎,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哀求。
“我没有......我只是想去打个开水......求求你们......”
可惜他的辩解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什么都不是。
监控的信号很不稳定,夹着大量的雪花。
只放出了那个学员被拖拽时断断续续的哀嚎声。
最后,随着他被拖进一个黑房间,一切都归于死寂。
屏幕前,一片死一样的沉默。
赤鬼的拳头捏的咯咯作响,指节因为用力一片惨白。
金刚的呼吸变得很粗,他那巨大的身躯里,像是有头野兽在苏醒。
就连一直最胆小的耗子,此刻的眼神里也全是恐惧与压不住的愤怒。
他们都清楚,王猛的报复开始了。
这一次,屠刀挥向了那些跟他们一样,活在最底层,也最无辜的人。
“TMD!!”
赤鬼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了冰冷的墙上。
魏寒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那片黑暗的屏幕。
刚才那冰冷又客观的画面,跟刺一样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抬起头,看向同样沉默的众人。
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戳破了最后的幻想。
“他这是在逼我们。”
魏寒的声音清晰的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王猛定制的阳谋开始了,他把一个选择题,摆在了我们面前。”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里带着一股洞悉一切的冰冷。
“救,我们立刻就会暴露,落入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不救,我们就得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又一个无辜的人,因为我们被牵连,直到我们的信念被彻底摧毁。”
巢穴里的空气凝固了。
才出狼穴,又入虎口。
这个新的困境,比之前任何一次正面交锋,都更要命。
也更无解。
它考验的不是武力......
而是他们的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