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裂痕
早上七点,林薇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十七条未读消息。
十二条来自沈砚——从昨晚十点一直发到凌晨三点,内容从“薇薇我想和你谈谈”到“你不能剥夺我做父亲的权利”再到“我知道当年是我错了,给我一次机会”,情绪一次比一次激烈,措辞一次比一次卑微。
剩下五条来自陈铭,全是市场动态和资金流向的实时更新。
林薇先看了陈铭的消息,然后把沈砚的十二条消息从头到尾划了一遍,没有点开任何一条。
她不需要看,也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五年了,沈砚后悔的时间点比她预想的早了太多——她本来以为至少要等沈氏的股价跌到五十以下,他才会想起她的好。
时安已经坐在客厅了,面前摆着三台设备,手边放着一杯牛奶和一碟切好的水果。
“你几点起的?”林薇走过去,看了一眼那杯牛奶——是温的。
“六点十分。”时安的手指没停,“苏婉儿昨晚三点十七分删除了那笔八千万的转账记录,但她在删除之前做了一个多余的操作——她查看了转账记录是否被读取过。”
林薇的眼睛微微眯起:“她发现了?”
“没有。”时安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我做了反追踪,她看到的读取记录是伪造的,显示‘未被读取’。但她的这个操作本身留下了痕迹,我顺藤摸瓜,找到了她用来加密数据的私钥。”
“有什么用?”
“有了她的私钥,我可以解密她所有的加密文件。”时安终于抬起头,小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包括她和沈氏财务总监的所有往来记录。”
林薇深吸一口气,在儿子对面坐下来。
“时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时安说,“我在帮妈妈赢得这场战争。”
林薇看着儿子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沉默了五秒。
“给我看看。”她说。
时安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个文件夹,里面按照日期排列着几十个加密文件,全部已经被解密。林薇点开最上面的一个——是苏婉儿和沈氏财务总监刘志远的聊天记录,时间跨度从三年前一直到现在。
她快速浏览了几页,脸色越来越冷。
苏婉儿从三年前就开始布局了。她不是简单地转移资金,而是在逐步架空沈砚的权力。她和刘志远之间的交易不止一笔,转账金额累计超过两亿。作为交换,刘志远帮她在沈氏的财务报表上做手脚,让沈砚每次查账都看到虚假的盈余数据。
“这个刘志远,”林薇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他帮苏婉儿瞒了沈砚三年。”
“不止三年。”时安翻到最下面的文件,“他们第一次联系是五年零两个月前,你和沈砚还没离婚的时候。”
林薇的手指顿了一下。
五年零两个月前,她和沈砚还在婚姻里。
苏婉儿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布局了。
不是为了得到沈砚,而是为了得到沈氏。
那张温柔大方的脸下面,藏着的是一颗比林薇想象的还要冷、还要狠的心。
“把这些全部保存好,”林薇合上电脑,“加密,多备份,不要告诉任何人。”
“已经备份了七个地方。”时安说。
林薇看着儿子,忽然问了一个和眼前局面完全无关的问题:“时安,你有没有想过,你以后想做什么?”
时安想了想:“可能当黑客。”
“合法的?”
“合法的。”时安点头,“帮好人抓坏人那种。”
林薇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妈妈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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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股市开盘。
林薇今天的操作比昨天更大胆。她动用了更多的资金,做空力度翻倍,开盘十五分钟内就把沈氏的股价从八十五块二压到了八十三块五。
跌幅接近百分之二,速度比昨天快了一倍。
她要加速了。
因为苏婉儿也在加速,她必须在苏婉儿把资金全部抽走之前,让沈砚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是为了救沈砚,而是为了在沈氏崩盘之前,以最低的价格完成收购。
“妈妈,苏婉儿又转了一笔。”时安盯着屏幕,“今天这笔是一个亿。”
“继续截留。”
“做了。”
林薇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第三笔做空指令发出。
九点四十分,沈氏股价跌到八十二块一。
沈砚的董事会,应该已经炸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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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集团,董事会会议室。
沈砚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文件被揉成一团。他昨晚几乎没睡,眼眶下面一片青黑,衬衫领口微敞,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谁能告诉我,今天又跌了将近百分之四?”他的声音沙哑,但压着怒意。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财务总监刘志远坐在他右手边,表情镇定,但手指在桌下微微发抖:“沈总,目前看是市场上的正常波动——”
“正常波动?”沈砚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昨天跌百分之二点四,今天开盘四十分钟跌百分之四,你告诉我这是正常波动?!”
刘志远咽了口唾沫:“可能是有机构在做空——”
“昨天你也是这么说的。”沈砚盯着他,目光像一把刀,“查了一天,查出来了吗?”
刘志远不敢对视,低下头:“还在查。”
沈砚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看了一眼在座的董事会成员,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忧心忡忡,有的面无表情。这个董事会里,没几个人是真心站在他这边的,他比谁都清楚。
“散会。”沈砚站起来,“刘志远,你留下。”
其他人鱼贯而出,会议室的门关上,只剩下沈砚和刘志远两个人。
沈砚走到刘志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刘志远,你在沈氏干了几年了?”
“十……十二年。”
“十二年。”沈砚重复了一遍,“十二年,我对你怎么样?”
刘志远的额头上开始冒汗:“沈总对我很好。”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沈砚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上个月收到的那笔三百万,是谁给的?”
刘志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沈、沈总,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需要我把转账记录打印出来给你看吗?”沈砚把手机扔到桌上,屏幕上是一张银行转账截图,收款人正是刘志远的私人账户,金额三百万,来源是一家离岸公司。
刘志远的嘴唇在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给你二十四小时。”沈砚拿起手机,转身朝门口走去,“想清楚怎么回答我。”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刘志远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打了一行字,发给了苏婉儿:
【沈砚知道了。三百万的事。】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他的手在抖。
他不知道的是,这条消息在发出的同时,就被时安的脚本截获了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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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酒店套房的阳台上喝咖啡。
她看着屏幕上那条简短的文字,沉思了十几秒,然后拨通了陈铭的电话。
“沈砚查到了刘志远收钱的事。”她说,“苏婉儿那边应该会有反应,盯紧她。”
“明白。”陈铭说,“另外,顾总让我问您,中午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
林薇顿了一下:“顾总让你问的?”
“……对。”
林薇想了想:“中午我有操作,不方便出去。”
“顾总说,如果您不方便出去,他可以送过来。”
林薇:“…………”
她现在严重怀疑顾霆琛的助理周衍每天都在经历什么。
“不用了,”她说,“我自己解决。”
挂了电话,她走进客厅,时安正在吃水果,时念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穿着小兔子睡衣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毛绒兔子,头发炸得像个小狮子。
“妈妈!”时念看到她,立刻张开双手,“抱!”
林薇走过去把女儿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今天想去哪里玩?”
“去看顾叔叔!”时念毫不犹豫。
林薇看了时安一眼,时安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表示“我同意”。
“好,”林薇叹了口气,“下午带你们去顾氏总部。”
时念欢呼。
时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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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林薇的手机响了。不是陈铭,是顾霆琛直接打来的。
“吃饭了吗?”他问。
“正准备。”
“开门。”
林薇愣了一下,走到门口,打开门。
顾霆琛站在门口,一手提着两个保温袋,一手拿着一束雏菊——不是玫瑰,是雏菊,白色的小花,朴素而清新。
“路过。”他说。
林薇看着他,忍了两秒,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是她回国以来,第一次在他面前笑。
不是客套的、礼貌的微笑,而是真的被逗笑的那种,眉眼弯弯,嘴角上扬,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顾霆琛看着她的笑容,手里提着保温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见过林薇很多种样子——谈判桌上的冷静锋利、面对前夫时的冷淡疏离、和孩子在一起时的温柔松弛。
但他没见过她笑。
“进来吧。”林薇侧身让他进门,收起了笑容,但眼底的光还在。
顾霆琛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餐桌上,打开,是三份精致的午餐——照烧鸡排饭、蔬菜沙拉、味增汤,还有两份儿童套餐,主食做成了小熊形状。
“顾叔叔!”时念从沙发上跳下来,光着脚丫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你是来看我的吗?”
“来看你们。”顾霆琛弯腰把她抱起来,“吃了吗?”
“还没!等顾叔叔一起!”
顾霆琛看了林薇一眼,林薇摊手:“她听说你要来,就不肯先吃。”
三个人——不对,加上时安是四个人,围着餐桌坐下。
时念坐在顾霆琛旁边,自己拿着小勺子吃小熊饭,吃得满嘴都是。时安坐在林薇旁边,安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顾霆琛。
“沈氏的股价今天上午跌了百分之五。”顾霆琛一边给时念擦嘴,一边对林薇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百分之四点八。”林薇纠正。
“你的目标是多少?”
“今天收盘前到八十以下。”
顾霆琛点了点头:“刘志远的事,沈砚知道了?”
“知道了。”林薇喝了一口味增汤,“苏婉儿应该很快就会联系他,想办法补救。我让人盯着了。”
“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需要。”林薇放下碗,“但如果沈砚找外部资金救市,我需要华盛资本出面拦住所有可能的投资方。”
“已经在做了。”顾霆琛说,“京城所有能拿出五个亿以上的机构,我都打过招呼了。”
林薇看着他,目光复杂。
“顾总,你这样会得罪很多人。”
“我不怕得罪人。”顾霆琛把时念嘴角的饭粒擦掉,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而且,帮你是对的。”
林薇垂下眼,没说话。
时安在旁边安静地吃完了最后一口饭,然后放下勺子,看着顾霆琛,忽然开口:“顾叔叔,你今天下午在公司吗?”
“在。”
“我想去六十六层。”
“好。”
“我也去我也去!”时念举手。
“都去。”顾霆琛看着时念,眼底全是笑意。
林薇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受到了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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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沈氏的股价跌到了七十九块六。
比林薇的目标还低了四毛。
沈砚没有出现在酒店——他忙着在公司和董事们吵架,忙着逼问刘志远,忙着四处打电话借钱,但每一个电话都石沉大海。
苏婉儿也没有出现在酒店——她忙着给自己铺后路,忙着和刘志远商量对策,忙着把最后一批资金转移到海外账户。
但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时安的监控之下。
林薇坐在顾氏总部六十七层的会客区,面前是一杯新泡的茶,窗外是京城的全景。时安在六十六层和工程师们混在一起,时念在技术部逗那只仓鼠。
顾霆琛坐在她对面,面前是一叠文件,但他没在看。
“沈砚今晚可能会来酒店。”他说。
林薇抬眸:“你怎么知道?”
“他借不到钱,董事会给他施压,刘志远那边又要崩了。他现在需要一个出口。”顾霆琛看着她,“你就是那个出口。”
林薇放下茶杯:“他来也没用。”
“我知道。”顾霆琛说,“但他不知道。”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林薇,”顾霆琛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如果沈砚在你面前跪下,你会心软吗?”
林薇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
她认真想了想,然后说:“不会。”
“为什么?”
“因为五年前我跪过。”林薇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在他面前,跪着求他不要离婚。他没有心软。”
顾霆琛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什么都没说,但眼底有一层极淡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情绪。
那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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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沈氏的股价收在七十九块二。
两天累计跌幅超过百分之十,市值蒸发了几十亿。
沈砚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面前是一瓶已经喝了大半的威士忌。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林薇的对话框——他今天又发了二十多条消息,没有一条被回复。
门被推开,苏婉儿端着一杯蜂蜜水走进来。
“砚哥,别喝了。”她把蜂蜜水放在桌上,伸手去拿威士忌瓶。
沈砚按住了她的手。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的城市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婉儿,你有事瞒着我吗?”
苏婉儿的手僵了一下。
“砚哥,你怎么突然这么说?”
沈砚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目光出奇的冷静——那种喝了酒之后反而更加清醒的冷静。
“刘志远招了。”他说。
苏婉儿的脸色变了。
“他说那三百万是你给的。”沈砚的声音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割在空气里,“婉儿,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给沈氏的财务总监三百万?”
苏婉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沈砚没有给她机会。
“五年前,你说你从国外回来是因为放不下我。”沈砚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一直以为你是为了我。”
“砚哥,你听我解释——”
“但是刘志远说,你找他的时候,我和林薇还没离婚。”沈砚的声音忽然平静得可怕,“五年前你回来,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沈氏的钱?”
苏婉儿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伸手去拉沈砚的衣袖,声音哽咽:“砚哥,我是爱你的,你相信我——”
沈砚甩开了她的手。
那个动作不大,但决绝得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
“出去。”他说。
“砚哥——”
“出去!”
苏婉儿哭着跑了出去。
门重重关上,沈砚又坐回椅子上,拿起威士忌瓶,对着瓶口灌了一口。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的那个夜晚。
林薇站在卧室门口,看见他和苏婉儿在一起,没有哭,没有闹,只是安静地说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签了字,拖着行李箱走进了雨里。
他当时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沈砚闭上眼睛,眼泪混着酒液,从眼角滑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他只知道,他好像真的失去了什么。
比沈氏、比钱、比一切都重要的东西。
而他可能再也找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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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导词(置于第十章末尾):
沈砚终于看清了苏婉儿的真面目。
但一切还来得及吗?
林薇站在酒店窗前,看着楼下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驶入停车场,嘴角微微上扬。
收网的时刻,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
下一章:决裂。沈砚的最后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