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在椅子上坐到很晚，才拖着有点疲惫的身体回到酒店。第二天，他又单独约林晚出来，把时间线B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她。
林晚和陈凡一起经历了地心世界那些光怪陆离的事，毫无障碍地接受了时间线B的存在，还对陈凡眉心的印记表示好奇。陈凡自己也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只知道谢渊管它叫“造物之轮印记”，有了它，自己就成了那只蝴蝶，飓风的起点。
别过林晚，陈凡回到临海市，径直去了无限科技。不是上班，而是辞职。
闫安之坐在办公桌后，听完他的来意，眉头拧成了疙瘩。“陈凡，你要走？就工资待遇和发展前景来说，没有比无限科技更好的地方了。你做出那么好的成绩，这么离开太可惜了。”
陈凡没有解释太多，只是坚持要离职。闫安之看了他许久，最终叹了口气，在审批单上签了字。
消息传得很快。云倾亿急匆匆跑来，一把拉住陈凡的胳膊：“师弟，你怎么了？请了一个月假怎么就忽然要离职了？你是对工作有意见，还是对……搭档的我有意见？”
不等陈凡开口，他又急切地说下去：“师兄我承认，一开始我有点看不起你，觉得你一个本科应届生只能添乱。可后来我们一起工作了那么久，你那么优秀，我早把那点攀比心收起来了。师兄是真希望你能留下来，我们还能一起搭档。咱们的项目进展那么好，你就这么走了，太可惜了。”
陈凡看着云倾亿那张因为着急而微微泛红的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他拍了拍云倾亿的肩膀，声音很轻：“师兄，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拂。我……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当天，他就从人力总监吴志伟那里拿到了离职证明。纸面上有董事长米沙埃尔的亲笔签名，笔迹飘逸，像一只展翅的鸟。无限科技没有保密协议，也没有竞业协议——他自由了，自由到可以把在这里学到的所有东西卖给任何个人或组织，而不用担法律风险。不过他没那个必要。
他的工资加上奖金，减去买房和生活开销，还剩八百三十万。这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只要正常开销，这辈子都不用再为钱发愁。更何况，作为能力者联盟的核心成员，他每年还有十个积分奖励。林守一说过，一个积分可以在联盟内部兑换十万块钱，那就是每年一百万的收入，和无限科技的工资一样。而且听林澈说，用积分兑换稀缺物品转手卖出，更是有利可图。
暂时不会为了柴米油盐发愁了。
或许，真的可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陈凡回到家，把一张银行卡交到母亲手里。卡有限额，一个月最多取五千块钱做为生活费。他告诉母亲自己要去出一趟远门，可能很久才回来，房租不用她操心，会自动从他卡上扣。他没有说他其实已经把房子买了下来，怕她知道后四处宣扬，又把那个混蛋舅舅招来。
安顿好陈母，陈凡踏上了环游世界的旅程。
他走遍了许许多多国家，不仅看了那些有名的景点，也看了每个国家的人如何生活——富裕的，贫穷的。他还去了很多人迹罕至的地方。这条时间线里，他有阿卡送他的飞行手环和翻译吊坠，所以在无人区经常低空飞行，省了不少体力。和外国人交谈时，他戴着翻译器，虽然对方听不懂他说的，他却能听懂对方说的，再配上肢体语言，旅行便利了很多。
两年后。
叶初已经有两部出圈的代表作了：一部是江烬野那个强制爱广播剧，另一部是一个动画片的男二——这部还是他去燕京线下棚录的。
叶初忽然觉得有点累。自己的事业吧，随缘奋斗中还算不错，但好像到瓶颈了。他抱着抱枕窝在沙发上看《星球大战》，脑子里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一开始开着米沙埃尔号逛地球确实震撼，可人这种生物一旦失去新鲜感，就很容易习惯和厌倦。叶初也不例外。看着眼前大屏幕上正反两方绚丽的特效对轰，他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有想法就得及时提。
他抱着抱枕，噔噔噔跑到厨房，靠在门框上，看着正在烤蔬菜的谢渊：“阿渊，你们外星人有没有什么星球大战之类的？”
谢渊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他身上还系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匀称的手腕。烤蔬菜的香气从烤箱里飘出来，混着番茄和迷迭香的味道。
“有。”谢渊说。
叶初眼睛亮了，像两颗被点亮的星：“跟我讲讲呗。”
谢渊抬手按下破壁机的开始按钮。他解下围裙，挂在厨房门后的挂钩上，动作从容不迫。“去外面讲，破壁机有点吵。”
叶初盘腿窝进沙发里，怀里揣了盘瓜子，磕得脆响。秋日的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金。他准备听谢渊讲故事。只是这或许不是故事，而是史诗。
谢渊在他身边坐下，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小初，你想听哪种类型的？”
叶初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脸颊，腮帮子鼓鼓的：“《勇敢的心》和《星球大战》看过没？就两种混合的感觉。”
谢渊略微思索：“一个伟大的、为自由而战的星际大战？”
叶初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下巴都快磕到胸口了。
谢渊在他身边坐稳，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慢慢散发热气的红茶上，像是在想从哪儿讲起。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开口，声音低沉而舒缓。
叶初没忍住，一把抓起抱枕砸了过去，嘴里嘟囔着：“你能不能正经点！”
谢渊稳稳接住抱枕，朝他眨了眨眼，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意思很明确：不逗你了。
“这个故事就发生在地球所处的这个宙域，第十二宙域。在第十二宙域，人族是一个比较强盛的种族，最早起源于天琴座。他们最喜欢改造星球，等星球变得宜居之后，播撒植物、动物，以及自己种族的火种。”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声音不疾不徐。
“但是文明一开始都是三维物质文明，高等文明不能干涉低等文明的发展，尤其是物质文明。就算是自己播种的，最多也只能暗中引导。所以他们播撒了文明之后，只能在暗处观察文明的兴衰起落。并非所有文明都能成功升维进入星际社会，很多文明还没走出自己的星球，就已经自我毁灭了。”
他看了叶初一眼，发现他已经听进去了。眼睛亮晶晶的，瓜子也不磕了，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只竖起耳朵的猫。
“X行星也是一个天琴座人族播种者播撒的文明。这个星球黄金矿物含量极高，所以他们改造了星球的气候条件，然后播撒了人族。在没有高维文明干涉的情况下，这个文明花了两万年才发展到类似地球工业革命的水平。”
“那时候，他们出现了能力者。和地球不同的是，他们是自然出现的。一些能力者可以聆听到高维文明的指引，被他们奉为神谕。由于天琴座人族的引导，他们也开始在心灵上渐渐成熟，有望迈入星际社会。X行星本身就是一颗矿物星球，加上工业革命的洪流，他们不断开采矿石，以至于后来供大于求，他们自己消耗不了那么多黄金。”
谢渊停了片刻，像是在等叶初消化。
“直到，他们的金子引来了星际访客——呃呃那星人。”
“呃呃那星人？”叶初歪着头，像只听到陌生声音的小动物。
“嗯。”谢渊微微颔首，“呃呃那星人的文明等级不算高，五维，和恐龙族差不多。他们不能像天琴座播种者那样自由探索星球、改造星球、播种文明。既然能力不够，那就捡现成的，和寄居蟹一个行为逻辑。”
“那时候呃呃那星人的星球因为自然环境恶化，需要大量黄金修复。他们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拼命开采，仍然不够。直到他们把目光锁定在了X行星，这个科技水平远低于他们，既有劳力又有黄金的星球上。”
叶初听到这里，举起一根手指，像课堂上突然想到问题的学生：“我记得你说过，宇宙基本法不允许高等文明干涉低等文明的发展。你刚也说了，天琴座播种者自己都不能干涉X行星发展，还要偷偷摸摸搞神谕。呃呃那星人要怎么抢X行星人的黄金？”
谢渊眼里浮起一丝欣慰，像老师看见学生记住了自己讲过的东西。他嘴角微微上翘：“你还记得两年前时间线B上恐龙人的那个协议吗？”
叶初稍微想了想，立马想起来了，那件事挺震碎他三观的。他皱起鼻子：“你说的那个不公正协议？恐龙人给人类提供技术，人类高层卖同胞给恐龙人。你当时还说这个协议有效呢，我可记得。”
谢渊点点头，目光沉静：“干涉分为两种：一种是未经人类同意私自干涉，另一种是经过人类同意进行干涉。后者是被宇宙基本法承认的。”
叶初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像两颗受惊的葡萄：“所以……直接抢不行，得哄着抢才行？”
谢渊被他通俗易懂的话逗笑了，笑声很轻，像风吹过书页：“对，哄着抢。而且和地球一样，X行星作为一个整体，即便只是高层的决定，大多数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协议也是被承认的。因为他们是一个整体，高层能代表他们，也就意味着他们把权利赋予了高层。所以协议有效。”
叶初知道好戏来了，整个人往前倾了倾，连呼吸都轻了：“后来呢？后来呢？”
谢渊朝他眨了眨眼，故意不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叶初又要举抱枕了。
谢渊赶紧放下茶杯，举手投降：“你觉得，要怎么办才能侵蚀一个心智层面较高的物质文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