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青阳在林子里跑了整整一天。他不敢停。名册在他身上,谁先动手谁就是靶子。六家互相盯着,谁都不想给别人做嫁衣,谁都不敢先出手。但他只有三天。
脚下枯枝咔嚓一声断裂,声音在夜风里传出去。
与此同时,森林另一端,黎破手里的兽皮也被他捏出了裂痕。
九黎的营地里,黎破坐在火堆旁,破阵九环刀插在地上。刀身的铁环在夜风里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一只黑鸟从天上落下来,落在他肩上,鸟腿上绑着一小卷兽皮。他解下来展开看了一眼,然后不动了。黎破把兽皮握在手心里,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怕,是那种“事情大了”的凝重。
黎广抬起头:“谁传来的?”
黎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兄长。”
黎禄和黎文对视了一眼。蚩尤传信,不是小事。
“说了什么?”黎文问。
黎破站起来,把破阵九环刀拔出来扛在肩上。刀身的铁环撞在一起,叮叮当当响了一阵,才慢慢静下来。他看着青阳跑走的方向,看了很久。
“兄长要来。”
蚩尤,大乘期,九黎魔宫之主。他来,不是为了一本名册,是为了名册上记载的东西——《万巫不死药秘典》完整版的线索。九黎修炼下部《九幽蚀元大法》,没有上部平衡,迟早走火入魔。蚩尤要找上部。
黎广没再问。黎禄低下头,黎文把巫骨法杖往地上一杵。几个人都没出声。火堆噼啪响着,火星子溅起来,飘进夜色里,很快又灭了。
神农王朝的营地里,刑天扛着斧盾站在边上,看着青阳跑走的方向。岐伯走过来:“追不追?”
刑天没动:“追不上。”
他相信青阳,但他也担心。三天之后,大乘期进场,青阳怎么办?他握紧斧柄,骨节绷得发白。
昆仑的营地里,瑶姬坐在火堆旁,流云玉尺横在膝上。董双成走过来:“师姐,我们不追?”
瑶姬没抬头:“再看看。”
董双成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六家看着,互相牵制,谁都不敢先出手。但他们都在等——等三天之后。
青阳跑了两天两夜。
肺像拉风箱一样呼呼地喘,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脚底磨破了,血泡粘在袜子上,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带刺的荆棘划过衣衫,在手臂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冰冷的溪水浸透骨髓,他咬着牙蹚过去,不敢停。
他终于停下来休息。靠在一棵老松树下,从包袱里摸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慢慢嚼着。干粮是凉的,硬邦邦的,嚼起来费劲。他望着头顶的树叶,月亮从缝隙漏下来,洒在他脸上,一块一块的。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叫。不是鸟,是风穿过林子的声音,呜呜的,像什么东西在哭。
还有一天。够跑了。
第三天清晨,青阳站起来,准备跑最后一段路。
然后他停住了。
远处,三道气息压过来。不是金丹,不是元婴。是大乘期。
第一个人从林子深处走出来。蚩尤,九黎魔宫之主,骑食铁兽。那巨兽浑身漆黑,眼睛血红,每一步踏在地上,泥土便如波浪般翻涌,方圆十丈内的草木瞬间枯萎发黑。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林中的鸟兽早已绝迹,连虫鸣都消失了。
第二个人落下来。祝融,神农王朝亲王,骑火龙。火龙浑身赤焰,翅膀扇动时带起滚滚热浪。清晨林间的露水瞬间蒸发,化作漫天白雾,刺得人睁不开眼。
第三个人从远处走来。九夷王,东夷九夷最大的诸侯,骑驺吾。驺吾大如虎,五采毕具,尾长于身,日行千里。九夷王坐在它背上,暗金色锦袍,腰间悬着九枚玉令。他不动,连风都绕着他走,到了他身前三尺,温顺地改道。驺吾的五彩流光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踏出来的。他站在最远处,气息最深。
三方大佬,各据一方。他们来抢的不是名册本身,是名册上记载的《万巫不死药秘典》完整版的线索。谁拿到名册,谁就有机会找到完整功法,渡劫成仙。
出口处的树梢上,悬着一面铜镜。镜面冰冷,映照着下方的三方大佬。阿环仙子的使者没露面,但那面镜子就是规矩——谁先动手,谁就出局。
青阳站在那里,看着出口。三天,正好三天。
他摸了摸怀里的名册。名册的封皮不知用什么兽皮制成,摸上去有一种诡异的温热感,像是活的。隐隐透着一股洗不掉的血腥味,不知道是它本身的味道,还是他掌心的汗。师父交给他的,他只知道很重要,但具体重要在哪里,师父没说。他也没问。他只是在跑。
他把名册往怀里最贴身的地方塞了塞,按住。不管里面是什么,今天它就是他的命。
他看一眼蚩尤,又看一眼祝融,再看一眼九夷王。蚩尤想抢,但怕祝融偷袭;祝融想出手,但怕九夷王坐收渔利;九夷王不动,他在等另外两个先动。三人互相牵制,谁都不敢先动手。
他又看了一眼树梢上的铜镜。镜面微微转动,映着他的脸。他确认了——规则在生效。谁先动手,谁就出局。
只要他们还在互相猜忌,他就还是活棋。不是他多强,是他们都怕——怕自己先动手,被别人捡了便宜。
远处,蚩尤动了一下。森林出口外,灵气炸开,只是一步。
青阳看着那片光。风停了,兽吼声也停了。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了最后一步,走进了那片死寂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