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拍卖行
清晨，李鑫醒来时，阿九已经不在身边。
他坐起身，看见阿九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晨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她深蓝色的衣裙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背影。她的长发用玉簪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畔，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许多。
“这么早就醒了？”李鑫下床，走到她身边。
阿九没有回头。“公子，我想了一夜。”
“想什么？”
“寒月。”阿九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她的剑法和我的很像。她说的那些话……我不完全信。”
李鑫微微点头。“你怀疑她？”
“不是怀疑。是……”阿九咬了咬嘴唇，“说不清楚。她给我的感觉，不像散修。”
“那就先观察。”李鑫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天我们去拍卖行。系统任务三需要在拍卖行竞拍一件珍品，我还没完成。”
“拍卖行？”阿九的眉头微微皱起，“青阳城的拍卖行，背后的势力很复杂。公子，你要买什么？”
“不知道。去了再看。”
青阳城拍卖行坐落在城中心，与任务大厅隔街相望。
建筑是三层石楼，门面气派，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眼睛处镶嵌着红色的灵石，在阳光下泛着幽光。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万宝拍卖行”五个大字，笔锋凌厉，隐隐有灵力流动。
李鑫带着阿九走进大门，立刻有伙计迎上来。
“道友，今天是每月一次的中型拍卖会，巳时开始。入场费每人十块灵石。”伙计是个炼气期的年轻人，笑眯眯的，态度殷勤。
李鑫交了二十块灵石，伙计递给他两块铜牌，引他们进入大厅。
大厅能容纳约两百人，已经坐了大半。前方是一个高台，台上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红布。高台两侧站着几个黑衣护卫，都是筑基后期修为，面无表情，目光警惕。
李鑫带着阿九在后排找了个角落坐下。
“公子，你的灵石够吗？”阿九低声问。
李鑫翻了翻储物袋——一共不到九百块。
“不够的话，你借我。”李鑫说。
阿九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递给他。“这里有五百块，是我从宫里带出来的。公子先用。”
李鑫接过布袋，没有客气。
巳时，拍卖会准时开始。
主持拍卖的是一个中年女人，金丹初期修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裙，面容姣好，嘴角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她的声音不大，但灵力加持下，全场每个角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诸位道友，欢迎参加万宝拍卖行本月的中型拍卖会。今天的拍品共有二十件，涵盖灵草、丹药、法器、功法、灵材等。规矩照旧——价高者得，灵石交易，不得赊账。”
第一件拍品是一株百年灵芝，底价五十灵石，最后以一百二十灵石成交。
第二件是一瓶培元丹，底价八十灵石，成交价两百。
第三件、第四件……李鑫一直没有出价。他在等系统提示的“珍品”。
阿九坐在他身边，目光不时扫向大厅四周，似乎在观察什么人。
“公子，你看前排左边第三个人。”阿九低声说。
李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人坐在前排角落，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李鑫注意到，那人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不像普通散修。
“怎么了？”
“那个人从我们进门就在看我们。”阿九的声音很轻，“不是普通的打量，是……盯梢。”
李鑫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可能是冲你来的。”
“也可能是冲公子来的。”
李鑫没有说话，将目光收回，重新看向高台。
第七件拍品被抬上来时，李鑫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通体赤红，表面有金色的纹路，像火焰在跳动。矿石一出现，周围的温度似乎都升高了几度。
“赤焰金晶，五品灵材，可用于炼制火属性法器或修复受损的火属性灵剑。底价三百灵石，每次加价不低于五十。”
李鑫看向阿九。“这个对你重铸冰魄剑有用吗？”
阿九摇了摇头。“冰魄剑是冰属性，赤焰金晶是火属性，相克。不能用。”
李鑫点了点头，没有出价。
赤焰金晶最终以六百五十灵石成交。
第八件、第九件、第十件……李鑫依然没有出价。
阿九侧头看他。“公子，你在等什么？”
“系统说‘珍品’。这些都不够珍。”
第十一件拍品被抬上来时，李鑫的身体微微前倾。
那是一个铁笼，笼子里蜷缩着两个少女。
两个少女看起来十五六岁，穿着单薄的白色衣裙，头发凌乱，脸上有泪痕。她们的眉眼极为相似，瓜子脸，大眼睛，嘴唇微微发白——一看就是姐妹。两人的手腕上戴着黑色的镣铐，镣铐上有细密的符文，压制着她们的灵力。
李鑫的目光落在妹妹身上。那个叫瑶瑶的女孩，把手指塞进嘴里咬着，眼神空洞而麻木。这个动作——咬手指，蜷缩，发抖——和阿九在破庙里签契约时一模一样。李鑫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壁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接下来这件拍品比较特殊。”主持人的声音依然带着微笑，“两位少女，炼气巅峰修为，是一对姐妹，双胞胎。灵根资质上佳，适合做炉鼎或侍女。底价五百灵石，每次加价不低于一百。”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举牌。
“六百。”
“七百。”
“八百。”
阿九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公子……”她的声音在发抖，“她们是活生生的人。”
李鑫没有说话。他盯着笼子里的瑶瑶，看着她咬手指的动作，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千。”李鑫举牌。
阿九转头看他，眼中满是意外。
“一千一。”前排那个灰色斗篷的人举牌了，声音不急不慢，带着一丝戏谑。
李鑫的眉头微微皱起。“一千五。”
“一千六。”灰色斗篷的人立刻跟上，像一条缠住猎物的蛇。
大厅里的气氛开始紧张起来。其他竞拍者已经退出了，只剩李鑫和那个神秘人。
“两千。”李鑫没有犹豫。
“两千一。”
“两千五。”
“两千六。”
每一次加价，灰色斗篷的人都只加一百，不多不少。他不是真的想要，他是在故意抬价。李鑫的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对方在看他的底牌，在试探他到底能出多少。
“三千。”李鑫声音平稳。
灰色斗篷的人这次没有立刻跟。他转过头，兜帽的阴影下，一双眼睛盯着李鑫看了整整三秒。那目光像毒蛇的信子，凉飕飕的，在李鑫脸上扫了一遍。然后他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他没有举牌，而是用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三下——那是某种暗号，或者单纯的羞辱。
李鑫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知道，这人不是在竞价，是在玩弄猎物。
“三千一次，三千两次——”主持人的锤子落下之前，灰色斗篷的人忽然又举起牌子。
“三千一。”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阿九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李鑫深吸一口气。他看了一眼笼子里蜷缩着的两个女孩，又看了一眼阿九发白的指节。他闭上眼睛，睁开。
“五千。”
全场哗然。五千灵石，买两个炼气期的少女，这个价格已经可以买一件不错的下品法器了。
灰色斗篷的人动作僵住了。他死死盯着李鑫，兜帽下的阴影里闪过一丝错愕，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不起眼的筑基修士。片刻后，他发出一声冷哼，猛地站起身，拂袖而去。
“五千一次，五千两次，五千三次——成交！”主持人的锤子重重落下，脸上笑开了花。
李鑫面无表情地坐回椅子上。只有袖中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此刻的紧张。那是他全部的身家性命，现在，变成了笼子里的两个活人。
“公子，那个人是故意的。”阿九低声说。
“我知道。”
“他认识你。”
“我知道。”李鑫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先去交钱领人。”
后台，李鑫将储物袋里所有的灵石倒在桌上——一共不到一千四百块（加上阿九的五百）。还差三千六。
拍卖行的管事是个中年男人，筑基巅峰修为，看了一眼桌上的灵石，眉头皱了起来。
“道友，还差三千六。”
李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牌，放在手心里。玉牌温润，上面刻着繁复的阵法纹路，隐隐有灵力流动。林清音送他这枚玉牌时的场景还在眼前——“关键时刻可以抵挡金丹境的一击。”
他的指尖在玉牌上摩挲了一下。林清音那张清冷的脸庞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挡金丹一击……没了它，下次遇到金丹强者，他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但他看向门口那两个女孩时——瑶瑶还在咬手指，苏苏抱着她，两人的身体都在发抖。她们的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麻木的绝望，那是被彻底摧毁过的眼神，和阿九当初一样。
李鑫的眼神重新变得坚硬。
他把玉牌推到管事面前。
“这个，值多少？”
管事拿起玉牌，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中品法器，防御类，可挡金丹一击。好东西。”他抬起头，“抵三千灵石。”
“还差六百。”管事补充道。
李鑫看向阿九。阿九立刻从袖中又掏出一个小布袋——那是她仅剩的私房钱。李鑫接过，连同桌上的零散灵石，一并推了过去。
管事清点后点了点头。“够数。人你带走。”
他挥了挥手，旁边的护卫打开铁笼，解开两个少女手腕上的镣铐。
苏苏扶着瑶瑶走出来，两人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瑶瑶还在咬手指，指节被咬得发红。
李鑫蹲下身，平视她们。
“瑶瑶，别咬手指了。”
瑶瑶愣了一下，慢慢把手从嘴里拿出来，怯生生地看着他。
“你们叫什么名字？”李鑫问。
“苏苏。妹妹叫瑶瑶。”姐姐的声音在发抖。
“苏苏，瑶瑶。”李鑫念了一遍，然后说，“从今天起，你们跟着我。我不是买你们做炉鼎的。你们愿意的话，做我的侍女。不愿意的话，我给你们路费，你们可以离开。”
苏苏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不是买我们做……”
“不是。”李鑫站起身，“你们自己选。”
苏苏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桃花眼中没有贪婪，没有欲望，只有一种平静的温和。她低头看了看怀里还在发抖的瑶瑶，然后抬起头，咬着嘴唇说：“我们愿意。”
“愿意什么？”
“愿意做公子的侍女。”苏苏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阿九站在李鑫身后，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李鑫带着阿九和苏苏、瑶瑶走出拍卖行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苏苏扶着瑶瑶，瑶瑶走路还不太稳——她们被关在笼子里太久了，腿脚发软。
“公子，我们现在去哪？”阿九问。
“先回客栈。给她们找个房间。”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房顶跳下，挡在李鑫面前。一把短匕抵在他喉咙前，刀刃泛着寒光，持刀的手却在剧烈颤抖。
李鑫没有躲。他扣住那人的手腕，灵力一震，短匕应声落地。斗篷滑落，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是个女子，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眉眼温婉，气质恬静。她的皮肤保养得很好，不像是常年在外的散修，倒像是养在深闺中的妇人。此刻她眼眶红肿，嘴唇干裂，额头上还带着磕头留下的血痕。
“求求你，救救我女儿！”女子跪在地上，额头又磕在青石板上，“不然我就死在这里！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阿九的手按在剑柄上，但没有拔剑。她看了李鑫一眼。
李鑫蹲下身，平视女子。“你女儿在哪里？”
女子抬起头，泪流满面。“拍卖行地下牢房。她叫灵儿，十四岁。他们明天要把她卖掉。我是从拍卖行逃出来的，我没办法了，我……”她说着又要磕头。
李鑫按住她的肩膀。“你叫什么？”
“芸娘。”
“芸娘，你女儿被关在拍卖行地下牢房，你知道具体位置吗？”
“知道。我逃出来之前，被关在那里三天。”
李鑫站起身，看向阿九。“阿九，你带苏苏和瑶瑶先回客栈。我去一趟拍卖行。”
“公子，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阿九拉住他的手臂，“拍卖行有金丹期的护卫。”
“我有办法。”李鑫从储物袋中取出灵契纸，“我用这个和他们谈。”
阿九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松开手。“公子，小心。”
李鑫点了点头，转身朝拍卖行的方向走去。芸娘爬起来，跟在他身后。
拍卖行已经关门了。李鑫敲开侧门，护卫认出了他，带他见了管事。
管事正在后台清点灵石，看见李鑫，眉头皱了一下。“道友，还有什么事？”
李鑫在他对面坐下，将灵契纸放在桌上。“我要买一个人。”
管事看了一眼灵契纸，眼睛微微眯起。“什么人？”
“一个十四岁的女孩。被关在你们地下牢房里。”
管事的脸色变了。“道友，拍卖行的规矩，进了牢房的货物，只能在拍卖会上出售。私下交易，坏了规矩。”
李鑫将灵契纸推到他面前。“一万灵石。我出一万灵石，买那个女孩。”
管事的笑容僵住了。一万灵石，这个数字，足够买一件上品法器了。
“你有一万灵石？”
“现在没有。一个月内，我会凑够。灵契为证。”
管事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灵契纸，仔细看了一遍。“纯阳之体？”他的目光在李鑫身上扫了一圈，“难怪。”
他放下灵契纸，拉了一下墙上的绳子。片刻后，一个护卫带着一个瘦小的女孩走了进来。
女孩穿着破旧的灰色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泪痕，眼睛红肿。她看起来十三四岁，瘦得像一根竹竿，手腕上戴着镣铐。
“灵儿！”芸娘扑过去，一把抱住女孩，哭得泣不成声。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娘！娘！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娘在，娘在……”芸娘抱着她，哭得浑身发抖。
管事面无表情地看向李鑫。“一万灵石。一个月内送到。灵契为证，天道不容反悔。”
李鑫咬破食指，在灵契纸上按下血印。管事也按下了血印。灵契纸化作两道金光，分别没入两人胸口。
【系统提示：契约成立。一个月内需支付一万灵石，否则将受天道反噬。】
李鑫站起身，走到芸娘和灵儿身边。“走吧。”
芸娘擦了擦眼泪，扶着灵儿站起身。灵儿还在抽泣，紧紧抓着芸娘的衣服，不肯松手。
回到客栈时，阿九已经带着苏苏和瑶瑶在大堂等着了。
苏苏看见芸娘和灵儿，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芸姨？灵儿？”
芸娘看见苏苏，也愣了一下。“苏苏？你怎么在这里？”
“是公子救了我们……”苏苏的眼泪掉了下来。
芸娘走过去，一把抱住苏苏，又抱住瑶瑶，哭成了一团。灵儿也扑过去，四个人抱在一起，哭得泣不成声。
阿九站在李鑫身边，看着这一幕，眼眶也微微泛红。“公子，她们认识？”
“嗯。芸娘是苏苏和瑶瑶的邻居。她们的村子被强盗毁了，一起被人贩子抓走的。”李鑫的声音很轻，“一家人都没了，只剩下她们几个。”
阿九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轻轻握住了李鑫的手。
“公子，你今晚花了很多灵石。”
“嗯。”
“一万五千。”
“嗯。”
“你心疼吗？”
李鑫转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灵石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没了。”
阿九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桃花眼中没有后悔，没有心疼，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
“公子，你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
“奇怪？”
“灵韵宗的人，不是应该采补别人、吸干别人吗？你怎么……专门救人？”
李鑫笑了。“因为我是灵韵宗的异类。”
阿九也笑了，那是她第一次在李鑫面前笑得这么自然。
李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吹散了房间里的哭声。他望着北边妖兽森林的方向，心里盘算着——
一万五千灵石。
冰蟒的蟒胆、内丹、蟒皮、蟒骨……每一块肉、每一滴血都能卖钱。他在心里把冰蟒剥了皮、拆了骨、挖了胆，每一寸都标上了价格。
“只要敢想，这妖兽森林里遍地都是灵石。”他对着窗外的夜色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像极了即将扑向猎物的野兽。
脑海中闪过一道流光，系统提示音只有他能听见。
【检测到宿主背负巨额债务，触发隐藏任务：猎杀冰蟒并获取蟒胆。奖励：灵石+5000，经验值+800。】
李鑫嘴角微微上扬。他转身看向屋里。五个女人，五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公子，你的侍女越来越多了。”阿九说。
“嗯。苏苏、瑶瑶、芸娘、灵儿，加上你，五个。”
“五个侍女，你养得起吗？”
“养得起。”
“一万五千灵石的债，你怎么还？”
李鑫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你帮我。”
阿九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小声说：“……好。”
（第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