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伤的日子过得慢。林渊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偶尔下床走两圈，伤口还是疼，但一天比一天轻。第七天的时候，肩膀上的绷带拆了，结了一层硬痂，痒得厉害。他想挠，又不敢挠，只能忍着。钟不语的鸡汤喝了三次，瓦罐还回去的时候，老头儿看了看他的伤口，说了句“快了”，就拄着竹杖走了。
第八天，林渊实在躺不住了。他试着在院子里练了几招拳法，不敢用力，只是比划比划架子。小灰蹲在台阶上，歪着脑袋看他，尾巴轻轻摇着。练了一炷香的功夫，肩膀没有疼，胸口也没有裂开。他松了一口气，回屋拿起黑铁刀，想试试刀。刀举起来，肩膀有点绷，但不碍事。他轻轻劈了一刀，刀风带起地上的灰，小灰打了个喷嚏，跳下台阶跑了。
下午，林渊去藏经阁还书。那本《基础刀法》他早就看完了，一直没来得及还。他走进藏经阁，把书放在还书桌上，那个灰袍老者正在擦书架，头也没抬。“伤好了？”“差不多了。”老者点了点头，继续擦书架。林渊转身要走，忽然想起那块石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老人家，问您个事。”“说。”“演武堂后面那块石碑，上面写的是什么？”老者的手停了一下。“你不是摸过了吗？”林渊心里一紧，“您怎么知道？”老者放下抹布，转过身看着他。“那块石碑，摸过的人都会有感觉。你摸过之后，我查了登记册，你是最近三个月唯一一个摸石碑的人。”林渊沉默了。“你感觉到了什么？”老者问。林渊想起陆沉舟说的话——不要跟任何人提那股力量。他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凉。”老者看了他一眼，目光很深，但没有追问。“那块石碑在这里立了几百年了，上面写的是《道德经》里的句子。但碑里封着别的东西，一般人摸不出来。你能摸出来，说明你不是一般人。”林渊心里七上八下的，“封着什么？”老者没有回答，拿起抹布，继续擦书架。“你走吧。以后别乱摸东西。”林渊知道问不出来了，转身走出藏经阁。
他没有回住处，而是去了演武堂。演武堂这会儿没人，空荡荡的，只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片金。林渊走到石碑前面，站住了。石碑还是老样子，一人多高，通体黑色，表面的字迹模糊不清。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摸了上去。指尖碰到石面的瞬间，那股凉意又来了，比上次更强，顺着手指往上走，经过手腕、胳膊，一直到了肩膀。这次他没有缩手，咬着牙，忍着那股凉意，让它继续往里走。凉意到了胸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停了一下，然后猛地往回流，从手指退了出去。林渊的手被弹开了，后退了两步，手心发麻。他低头看了看手心，什么也没有。但他能感觉到，石碑里那股力量，跟他的身体产生了某种共鸣，又被什么东西弹了回来。是封灵阵？他想起陆沉舟说的话——封灵阵封印了他的体质。石碑里的力量想进去，被封印挡住了。
林渊站在石碑前面，愣了好一会儿。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能感觉到石碑里的力量，说明他的体质在觉醒。但被封印挡住，说明封灵阵还在，那些人还找不到他。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回到住处，小灰不在。林渊找了一圈，没找到，正打算出去找，小灰从厨房那边跑回来了，嘴里叼着一条鱼，尾巴摇得飞快。“你又去偷鱼了？”林渊哭笑不得，把鱼接过来。小灰蹲在地上，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林渊看了看手里那条鱼，鲫鱼，巴掌大，跟上次一样。他叹了口气，把鱼放在盆里，倒了些水。鱼游了两下，活了。小灰蹲在盆边，眼睛盯着鱼，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别看了，明天放生。”林渊把小灰抱开，小灰不情不愿地跳上床，把头埋进尾巴里，不理他了。
晚上，陆沉舟来了。他进门的时候，林渊正在走周天，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陆沉舟的脸色比上次好了不少，嘴唇有了一点血色，走路也不喘了。“你今天又摸石碑了？”林渊心里一紧，“你怎么知道？”“有人看见了。”陆沉舟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眼睛，“不是说了别摸吗？”林渊低下头，“我想知道里面是什么。”“知道了又怎样？”陆沉舟的语气很平，但林渊听出了一丝责备，“你现在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林渊攥紧了拳头，“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是谁。”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你是林渊。青云镇来的，天璇宗的弟子。这就够了。”“不够。”林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一直在瞒我。我的父母是谁，林家是什么，封灵阵是什么，你什么都不告诉我。”陆沉舟没有说话，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月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等时候到了，我会告诉你。”他说。“什么时候？”陆沉舟没有回答。他在窗边站了很久，久到林渊以为他不会开口了。“等你赢了方宇的时候。”林渊愣住了。“赢了他，我就告诉你。”陆沉舟转过身，看着林渊，“但不是现在。你现在打不过他。”林渊深吸一口气，“我会赢的。”陆沉舟点了点头，“我等着。”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石碑别再摸了。记住。”他推开门，走了。林渊坐在床边，攥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有点疼。赢方宇。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赢，但这是陆沉舟给他的承诺，也是给他的目标。他会做到的。
夜深了。林渊吹灭了灯，躺下来。小灰爬到他胸口上，呼噜呼噜的。林渊盯着黑暗中的屋顶，心里想着石碑里的那股力量。被封灵阵挡住了。封灵阵是他母亲用命布下的，为了保护他。他不能辜负她。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慢慢睡着了。
（第四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