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试大会结束后的头两天，林渊几乎没下床。肩膀和胸口两处伤，动一下就疼，连翻身都要小心翼翼的。小灰倒是高兴，整天趴在他胸口上，呼噜呼噜的，像是找到了一个会发热的窝。王大壮每天来送饭，中午一顿，晚上一顿，每次都嘟囔着“你这伤什么时候能好”，林渊说快了快了，说了十几遍，自己都不信了。
第三天，林渊试着下床走了几步。伤口还是疼，但不像前两天那样一动就裂开了。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喝了两口，然后拿起黑铁刀，想练几招。刀刚举起来，肩膀就疼得他直吸气，只好放下。小灰蹲在桌上，歪着脑袋看他，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活该”。林渊笑骂了一句，把刀放回桌上，坐回床边。
下午的时候，有人敲门。林渊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钟不语。老头儿今天没拄竹杖，手里提着一个瓦罐，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衣，脚上还是那双草鞋。“听说你受伤了，来看看。”他走进屋，把瓦罐放在桌上，揭开盖子，一股药味弥漫开来。瓦罐里炖的是鸡汤，上面飘着一层油花，闻着就香。“喝了吧，补补身子。”林渊愣了一下，“您炖的？”“嗯。”钟不语在椅子上坐下，看着他。林渊没再客气，端起瓦罐，喝了一口。汤很烫，但很好喝，鸡肉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他喝了大半罐，才停下来。“谢谢您。”“不用谢。”钟不语说，“你的打法，我看了。以伤换伤，不是长久之计。”林渊放下瓦罐，“我知道。但我修为低，灵力弱，不这样打，赢不了。”“赢不了就不要赢。”钟不语看着他，“输了可以再来，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这话陆沉舟也说过。林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还有一层淡淡的光，在白天看不太出来。“您说的对。但我不能输。”钟不语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因为有人在等我变强。”钟不语看了他一眼，目光很深。“谁？”林渊没有回答。他不能说陆沉舟的名字。
钟不语没有再问，站起来，走到门口。“汤喝完了，罐子我明天来拿。”他推开门，走了。林渊坐在床边，看着那个瓦罐，心里有点暖。这个老头儿，虽然说话云里雾里的，但人是真的好。
傍晚的时候，陆沉舟来了。他进门的时候，林渊正躺在床上发呆，小灰趴在他胸口上。陆沉舟看了看他肩膀和胸口的绷带，眉头皱了一下。“伤得怎么样？”“不重。婆婆说养十天就好了。”陆沉舟点了点头，坐在椅子上。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不该用那种打法。”林渊知道他说的是决赛那一场。“我知道。但我不想输。”“不想输是对的。”陆沉舟看着他，“但不能拿命去拼。你是林家的后人，你身上背负的东西，比一场比试重要得多。”林渊心里一动，“林家的后人？那是什么意思？”陆沉舟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你只需要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得这么不值。”林渊张了张嘴，想追问，但看见陆沉舟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陆沉舟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担忧，又像是别的什么。
“你的刀法进步了。”陆沉舟转过身，“但你缺一样东西。”“什么？”“杀意。”林渊愣了一下，“杀意？”“你的刀，是用来比试的，不是用来杀人的。”陆沉舟看着他，“真正的刀，是要见血的。你没见过血，你的刀就永远差一点。”林渊沉默了。他杀过兔子，杀过野鸡，但从来没杀过人。杀意，他确实没有。
“这个不急。”陆沉舟说，“等你伤好了，慢慢练。”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那块石碑，你以后别再摸了。”林渊心里一紧，“为什么？”“因为有人在盯着你。”陆沉舟推开门，走了。林渊坐在床边，心里七上八下的。有人在盯着他。是谁？周师姐？方宇？还是那个藏经阁的老者？他想不出来，也不想硬想。
晚上，赵灵儿来了。她端着一个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碗粥和两碟小菜。“听说你受伤了，给你带了点吃的。”林渊看了看那碗粥，白米粥，熬得稠稠的，冒着热气。小菜是腌萝卜和炒豆芽，看着清淡。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很烫，但很好喝。“谢谢。”“不用谢。”赵灵儿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喝粥。她忽然说：“你决赛那一场，为什么要用胸口去接剑？”林渊放下碗，“因为那是唯一的机会。”“你就不怕他一剑刺穿你的心脏？”“他不会。”赵灵儿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林渊想了想，“就是知道。”赵灵儿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我走了。你好好养伤。”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林渊。”“嗯。”“你以后别这样打了。不是每次都能赌对。”她说完，走了。林渊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有点暖。赵灵儿这个人，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在点子上。
夜深了。林渊吹灭了灯，躺下来。小灰趴在他胸口上，呼噜呼噜的。林渊摸了摸小灰的脑袋，心里想着陆沉舟说的话——“你是林家的后人。”林家，是什么家族？他的父母，到底是什么人？这些问题像虫子一样在脑子里钻，越想越睡不着。他翻了个身，小灰从他胸口滑下去，不满地叫了一声，跳回枕头上，蜷成一团。林渊盯着黑暗中的屋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了。伤好了再说。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四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