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这天，演武堂外面站满了人，连藏经阁那边都有人趴着窗户看。内门弟子几乎全来了，还有一些外门的人挤在最后面，踮着脚尖往擂台上张望。林渊走到擂台边上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不是因为他有名气，是因为他肩膀上缠着绷带，绷带上还有血迹，看着就惨。王大壮跟在他后面，嘴里念叨着“不行就别打了”，林渊没理他。小灰今天又跟来了，蹲在擂台边上，被一个内门弟子用脚拨开，它又叫又跳，最后还是赵灵儿把它抱住了。
方宇已经到了。他今天穿着一身白袍，头发用玉冠束着，腰间挂着那把银白色的剑，站在擂台中央，背着双手，看着远处的山峰。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看了林渊一眼，目光在他肩膀的绷带上停了一下。“你的伤。”“不碍事。”方宇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裁判走上擂台，举起手。“决赛，林渊对方宇。一炷香为限，认输或跌落擂台即止。”他顿了一下，看了林渊一眼，“双方准备好了吗？”方宇点了点头。林渊也点了点头。裁判的手落下来，“开始！”
方宇没有动。林渊也没有动。两个人隔着两丈的距离，面对面站着。台下安静得出奇，连风都停了。林渊握着黑铁刀，手心里全是汗。他知道方宇在等他出手——不是轻敌，是在看他的破绽。肩膀受伤，动作会变形，出刀会慢，防守会有空当。方宇在找这些。林渊没有给他机会。他没有出刀，而是往旁边迈了一步。方宇的眼睛跟着他动了一下。林渊又迈了一步，方宇的眼睛又跟着动了一下。林渊心里有数了——方宇在盯他的肩膀。他受伤的是左肩，右手握刀，左肩的动作会影响右手的出刀。方宇盯他的左肩，就是在等他的左肩支撑不住。
林渊深吸一口气，忽然动了。他没有出刀，而是往方宇的方向冲了过去，速度很快，像一头扑食的野兽。方宇的剑出鞘了，快得像一道白光，直奔林渊的左肩。林渊没有躲，而是用黑铁刀挡在了左肩前面。“当——”剑尖刺在刀身上，火星四溅。林渊被震得后退了两步，左肩的伤口被扯动了，疼得他咬紧了牙关。血从绷带里渗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流。方宇没有追击，收了剑，看着他。“你的伤口裂了。”“我知道。”林渊握住刀，重新摆好姿势，“再来。”
方宇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剑再次刺出，这次刺的是他的右肩。林渊用刀格挡，“当”的一声，刀差点脱手。方宇的剑快，力道也大，每一剑都像是用尽全力。林渊挡了三剑，退了五步，后背快要碰到擂台的柱子了。不能再退了。他咬着牙，一刀劈出，手腕一转，刀尖在最低点一点。方宇侧身避开，剑从下往上撩，划向林渊的手腕。林渊收刀格挡，“当——”刀被震偏了，露出了胸口。方宇的剑已经刺了过来。
林渊来不及挡，也没有躲。他往前迈了一步，用胸口去接剑。剑尖刺进了他的左胸，不深，刚碰到皮肉。与此同时，林渊的黑铁刀架在了方宇的脖子上。两个人同时停住了。台下死一般寂静。裁判走过来，看了看两个人的位置，举起手。“平局。”方宇收了剑，退后一步。林渊也收了刀，退后一步。他低头看了看左胸，衣服破了一个洞，血从里面渗出来，不多。方宇的剑只是轻轻碰了一下，没有真刺进去。“你疯了？”方宇看着他，眉头皱得很紧。“我没疯。”林渊喘着粗气，“这是决赛。我不想输。”方宇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没输。我也没赢。”他转过身，走下擂台。林渊站在擂台上，握着黑铁刀，腿有点软。肩膀上、胸口上，两处伤口都在流血，疼得他直冒冷汗。
王大壮冲上擂台，扶住他。“你——你真是不要命了！”赵灵儿也上来了，从怀里掏出金疮药，倒在他的伤口上。药粉凉丝丝的，疼感消退了一些。林渊笑了笑，“没事，皮外伤。”“皮外伤？”王大壮的声音都变了，“你胸口被刺了一剑，叫皮外伤？”林渊没接话，扶着王大壮的肩膀，走下擂台。经过方宇身边的时候，方宇叫住了他。“林渊。”“嗯。”“你的刀法不错。但你的打法，迟早会把自己打没。”林渊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方宇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裁判走上擂台，举起手。“本届比试大会，第一名——方宇。第二名——林渊。”台下响起了掌声和叫好声。林渊站在擂台边上，听着那些声音，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输了，也没输。他跟方宇打了两场平局，但裁判判方宇第一，他第二。他不服气，但也没话说。方宇确实比他强，如果不是他用了以伤换伤的打法，他早就输了。他深吸一口气，把黑铁刀插回鞘里，往药堂走去。
药堂婆婆看见林渊又来了，脸色铁青。“你是打算住在这儿了？”“伤口又裂了，还多了一道。”婆婆让他坐下，解开绷带，看了看肩膀和胸口的伤。肩膀的伤口裂开了一道口子，胸口的伤不深，但位置很险，再往左一寸就是心脏。她摇了摇头，“你这孩子，不要命了。”她拿出药膏，仔细地抹在伤口上，用新布缠好。“十天之内，不许练功，不许动刀。记住了？”“记住了。”林渊站起来，道了谢，往外走。走到门口，婆婆叫住了他。“年轻人。”“嗯。”“你那个打法，以伤换伤，偶尔用一次可以，不能总用。命是自己的，没了就没了。”林渊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
回到住处，小灰蹲在门口，看见林渊回来，跑过来绕着他转了好几圈，然后跳起来扒他的腿。林渊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打完了，第二。”小灰叫了一声，舔了舔他的手。林渊笑了笑，推开门，进屋。他把黑铁刀放在桌上，打了一盆水，洗了把脸。水凉得刺骨，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坐在床边，闭上眼睛，想走周天，但伤口疼得厉害，没法集中精神。他只好躺下来，小灰爬到他胸口上，呼噜呼噜的。林渊盯着屋顶，心里想着今天的决赛。方宇说的那句话，他一直记着——“你的打法，迟早会把自己打没。”他知道方宇说得对。但他不知道，除了这种打法，他还能怎么打。他修为低，灵力弱，正面硬拼必输。只有以伤换伤，才能撑住。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小灰的呼噜声在耳边响着，一起一伏。远处，青云山的方向，又传来一声闷响。这次很近，像是就在山脚下。林渊没有听见，他已经睡着了。
（第四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