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立威
四月初十,广济庄。
第二批银子装了三辆车,整整齐齐码在院子里。燕青站在车旁,手里拿着沈砚之的亲笔信。
沈砚之把信递给他:“三万两。交给公主,怎么分,让她定。”
燕青接过信,揣进怀里:“大人放心。”翻身上马。车队驶出庄子,消失在官道尽头。
送走车队,沈砚之转身回了正厅。
案上堆着三份名单——永丰、广济、兴平三庄的面试结果。夏莲站在旁边,手里捧着厚厚的履历册。
夏莲又道:“佃户代表选了三个,都是各村说话公道的老农。商铺代表两个,一个是永丰的粮商,一个是广济的布商。”
沈砚之点头:“春耕不等人。明天就让他们上任,边干边学,不行再换。”
四月十五,三庄春耕全面铺开。
永丰庄的地头,水务司的人扛着铁锹在挖渠。郑伯蹲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根竹竿比划:“这边挖三尺,那边清淤泥。水引不过来,我这张老脸没处搁。”
农资司的吴用带着人挨家挨户送种子。佃户老周头接过种子袋,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这真是给我们的?不要钱?”
吴用笑道:“沈大人说了,今年种子免费。收成好了,明年按成本收钱。”
老周头愣了半天,忽然蹲在地上哭了。旁边的佃户问他哭什么,他抹着泪说:“种了一辈子地,头一回有人把种子送到家门口。”
高成带队伍,咧开嘴:“你们记住!我们的任务是维稳。”
广济庄外,工匠棚搭了一片。铁匠铺炉火烧得正旺,几个工匠在打农具;木匠棚里锯末飞扬。
“干了二十年铁匠,头一回有人按月发饷。”
“沈大人的规矩。干得好,年底还有赏。”
老铁匠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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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六,午后,广济庄正厅。
沈砚之刚签完一笔批款,夏莲推门进来。
“大人,京城和顺号掌柜李德福求见。”
沈砚之抬头:“和顺号?”
夏莲点头:“说是谈广济庄订单的事。”
沈砚之放下笔:“让他进来。”
李德福四十来岁,圆脸,一进门就拱手作揖:“小人李德福,见过沈大人。”
沈砚之没让他坐,只问:“什么订单?”
李德福从袖中取出一份合约,双手递上:“大人,这是去岁的订单。广济庄的粮食布匹,一向由小号包销。今年想续约,特来请大人过目。”
沈砚之接过合约,翻了翻,没说话。然后他对夏莲说:“请周先生来。”
周济很快到了。沈砚之把合约递给他:“周先生,看看这份订单。”
周济接过来,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他转身从架上抽出一本账册,翻了几页,抬起头看着李德福:
“李掌柜,去岁广济庄供粮一千五百石,布匹三百匹,合计纹银四千两。但贵号至今拖欠尾款两千两,可有此事?”
李德福脸上的笑僵住了。
周济又翻了一页:“这还不算。去岁春,贵号借庄子银钱采购农资,说好秋收后结清。如今翻过年去,连本带利五千两,一文未见。”
李德福额头上的汗珠滚了下来:“这、这……周先生,这里头有些误会……”
周济合上账册:“误会?白纸黑字,一笔一笔,都在这儿。”
李德福转头看向沈砚之,满脸堆笑:“大人,小号与广济庄合作多年,一向是怀恩侯府牵的线。往年都是先拿货后结账,年底一并清算。这个规矩——”
沈砚之打断他:“规矩变了。”
李德福愣住。
沈砚之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以前的规矩,是以前的。现在内府稽核司管着三庄,所有订单,先结清旧账,再谈新约。”
他顿了顿:“李掌柜,三天之内,把拖欠的五千两送来。结清了,咱们再谈今年的订单。结不清——”
他没说完,但李德福的脸色已经白了。
沈砚之端起茶盏,慢悠悠地说:“李掌柜在庄上住几日吧。银子备齐了,咱们再谈新订单。”
李德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赵纲已经推门进来,看着他。走出正厅时,腿都是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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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八,广济庄偏厅。
刘安坐在客椅上,已经喝了两壶水。茶盏是空的,从早上到现在,连片茶叶都没见着。
他是怀恩侯府的大管家,在京城横着走的人物。今天来广济庄,是来接李德福回去的。谁知道一进门就被晾在这儿,茶水没有,点心没有,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第三次拍桌子:“你们沈大人呢?”
守门的护卫眼皮都没抬:“大人忙,没空。”
刘安霍地站起来:“我告诉你,我是怀恩侯府的人——”
“知道。”护卫还是那副表情,“所以让您坐着等。”
刘安气得脸发青,抓起茶盏就往地上一摔。
“啪——”
瓷片四溅。
门开了,孙铁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瓷片,又看了看刘福:“摔了?刘管家,这茶盏可是贡品,您得赔。”
刘安一愣:“什么?”
孙铁蹲下来,捡起一片碎瓷,翻过来给他看:“底下有款,宫里出来的。”
刘安脸色变了。
周济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册子,翻了翻:“刘管家,这套茶盏是今早刚从宫里调出来的。这是成套的,十二生肖一套。少了一个,整套就残了。您摔了一个,这一套就废了,就不值钱了。”
他合上册子,看着刘安:“现在摔了一个,您说怎么办?”
刘安嘴唇哆嗦:“你、你们——”
周济叹了口气:“小人知道,刘管家不是故意的。但规矩就是规矩。损坏贡物,按律当罚。念在您是初犯,就不报官了。照价赔偿就是。”
他顿了顿:“一万两。”
刘安瞪大眼睛:“一万两?!你们这是敲诈!”
周济摇头:“刘管家言重了。小人这里有宫里出的清单,每套茶盏都有编号、定价。您要是不信,小人可以派人回宫调档。”
刘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当然知道,这茶盏八成不是什么贡品,但他们敢这么说,就一定有办法圆回去。真闹到御前,怀恩侯府的脸往哪儿搁?
他咬着牙:“一万两就一万两。我赔。”
刘安脸上的肉抖了抖。他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数了十张拍在桌上,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忿忿道:“你们等着!”
孙铁侧身让路。
孙铁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闷声道:“这招真损。”
周济把银票收好:“杯子不值。但规矩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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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九,广济庄正厅。
沈砚之正在看春耕进度表,门被推开,赵令仪走进来。
他愣了一下,站起来:“殿下怎么来了?”
赵令仪看着他,没说话。顾明湘从她身后探出头来,笑嘻嘻地说:“听说有人用一套假茶杯坑了怀恩侯府一万两,阿令坐不住了。”
沈砚之笑了:“茶杯是真的。宫里调的。”
顾明湘瞪大眼睛:“真贡品?那摔了不可惜?”
沈砚之摇头:“可惜。但那一万两,够买十套。”
顾明湘愣住,然后笑得拍大腿:“沈砚之,你可真行!用真贡品钓鱼,钓完还说‘可惜’——怀恩侯府知道了,不得气死?”
赵令仪没笑,看着沈砚之:“怀恩侯府不会善罢甘休。”
沈砚之点头:“我知道。所以这一万两,我打算用在刀刃上。”
赵令仪看着他。
沈砚之从案上拿起一张纸,递给她:“广济庄的账,我列了个单子。水利、农资、工匠,哪样都要钱。怀恩侯府送来的这一万两,正好补上缺口。”
赵令仪接过单子,看了一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笑得很灿烂:“你这算盘,打得比周济还精。”
沈砚之摇头:“不是精。是没办法。淑妃那边迟早要找麻烦,不如先下手。让她知道,广济庄的规矩,不是她能动的。”
顾明湘在旁边听着,眼睛越瞪越大,嘴张成O型:“沈砚之,你这是一箭双雕啊!又弄了银子,又打了淑妃的脸!”
沈砚之看她一眼:“是三雕。”
顾明湘愣住。
沈砚之认真道:“第三,让其他商户知道——欠皇庄的银子,得还。不还,怀恩侯府就是榜样。”
顾明湘怔了好一会儿,忽然“噗”地笑出声:“阿令,你这驸马,太黑心了。”
赵令仪没说话,但她的眼睛亮亮的,像藏了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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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济庄外,刘安上了马车,脸色铁青。
车帘放下,他咬着牙骂道:“沈砚之……你给我等着。”
车夫问:“爷,回府?”
刘安深吸一口气:“回府。告诉侯爷,这个亏,咱们不能白吃。”
马车辘辘驶远。
庄门口,孙铁靠着门框,看着那辆车消失,闷声说了句:“等着就等着。谁怕谁。”
高成从后面拍了他一巴掌:“行啊老孙,今天这出,演得好。”
孙铁被他拍得一个踉跄:“我没演。我就是进去捡了个杯子。”
高成笑得前仰后合:“对,捡了个杯子,捡回来一万两。”
孙铁瞪他一眼,但自己也笑了。
(第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