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声一直响，像是远处有东西在动。林源的手抓着控制台，一动也不敢动。
他盯着那扇发绿光的门，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在想三种可能：如果是敌人来了，门早就被打破了；如果是归零者，声音不会这么规律；如果是虚熵爆发，他们已经死了。
“不是敌人。”
夜歌说话了，声音不大，但很肯定，“是北区的震荡波，每七十二小时一次。我们叫它‘暗界打嗝’，就像放屁一样。”
林源没回头，眼睛还看着门，耳朵听着外面。
他检查了一下数据，没有能量上升，也没有空间扭曲。
确认安全后，他松了一口气，肩膀也放松下来。
“你早知道？”
林源猛地转身，眼里全是火。
夜歌站在投影旁边，手里拿着一块裂开的数据晶体，看起来很旧，但他脸色平静：“我知道你会听出来。”
“你说要改系统？”
林源声音低沉，有点生气，“可你现在动的是EL-227恒星的聚变速率！这不是修系统，是拆地基！”
“我不是要改宇宙。”
夜歌看着他，“我是想借它的壳，藏一个能改变一切的东西。”
他把晶体插进接口。
咔的一声，空中出现一片光影，一条起伏的能量线慢慢显现。下面写着两行字：
引力耦合系数α
核聚变速率阈值β
“不是改宇宙。”
他又说了一遍，“是借壳藏种子。”
画面放大，能量线中间有个凹下去的地方，旁边跳出一组参数：
临时规则泡生成协议
作用范围：恒星核心0.3%体积
持续时间：等效明界312年
聚变速率下调：17%
所需能量输入：≥500DEU（连续）
计算精度要求：≤1×10⁻¹²
林源一眼看出问题：“你哪来的稳定能量？谁算的这个精度？差一点，整颗星就会塌成黑洞。”
“没人算。”
夜歌看着他，“是我们试出来的。上一个文明用了三百二十七个意识体当人肉计算器，算了三十七天，最后只剩三个活着。他们写完最后一行代码时，整个裂隙都在抖。”
林源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种运算，不是靠坚持就能完成的。那是用人命换结果。
“你们疯了！”
林源瞪大眼，不敢相信。夜歌苦笑，眼神很难过：“我们活不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得死。”
林源走过去，启动“规则语法解析”。画面变了：
Energy_Flow(x,y,z,t) → 变成动态线条
Time_Dilation=1/sqrt(1-v²/c²) → 出现红框
Consciousness_Entity(ID, Data_Packet, Entropy_Level) → 夜歌身上泛起紫光
那组参数变成一段代码：
if (target.star.class == "G-type" &&
consciousness.link.count >= 3 &&
energy.source.available >= 500){
create_temporary_reality_bubble(
center = core,
radius = 0.003R,
physics_override = {
α = base * 0.89,
β = threshold * 0.83
},
duration = 312_years
)
}
林源看了十秒。
“这不是假的。”他说，“是真的改规则。”
“我们叫它‘延命术’。”
夜歌说，“救不了所有人，但能让文明多活一阵。够造一艘船，够写下第一封给星空的信。”
林源调出自己的记录。
他想起上次救人，只是提升了50%能量效率，人都差点崩溃。现在他们要改的是恒星的核心。
“误差超过1e-12，整个协议就会炸！”
林源声音急了，“不只是失败，会引发连锁反应，三个裂隙都会被吸进去，谁都逃不掉！”
“所以我们要靠你。”
夜歌盯着他。林源一愣：“我？”夜歌指着那段代码：“别人只能照做，你能改。你是唯一能把‘错’变成‘对’的人。”
“那是救人！”
林源大声说，“这不一样！”夜歌点头：“可有时候，为了救一个人，就得翻天覆地。”
房间里安静了。只有投影还在闪，能量线轻轻跳动，像心跳。
林源看着α和β，突然想起一件事——他第一次看到规则时，看到的不是光，是代码。
和现在一样，清清楚楚写着世界怎么运行。
他一直以为这能力是用来修系统的。
但现在有人告诉他，也许它是用来让世界走偏一步的。
“这是唯一的路？”他问。
“是唯一的活路。”
“要是失败呢？”
“那就和以前一样——死。”
“我不是诗人！”
林源拍桌子，“我不信口号，也不信牺牲就有希望。我是工程师，我只信数据。我要每个点都稳，每行代码都不能出错！”
“那你去查！”
夜歌把手按在控制台上，“数据在这，协议也在这。你要验证就去算，你要关掉就动手。我不劝你，也不求你，你自己决定。”
林源看他很久。
然后他坐下，手指划过空气，打开命令行：
for i in range(analysis_level):
if i == 0:
load_basic_physics()
elif i == 1:
check_energy_balance()
else:
simulate_collapse_risk()
他开始一层层检查协议的影响。
时间、空间、熵增……所有变量都被拉出来看。他还调出以前的数据，对比能量消耗。
二十分钟后，他停下。
“协议可行。”
他声音很轻，“前提是能量不断，而且写入位置必须准到原子级别。”
“我们有坐标。”
夜歌递来一段加密地址，“上个文明留下的，在EL-227第三行星的地核里。”
林源接过数据，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明白了……他们不是创造奇迹，是在接下一个死去文明的遗愿。
“我怕。”
林源声音发抖，额头出汗，“怕算错一个数，两亿人就没了。那是两亿条命啊！”
“我也怕。”夜歌低声说，眼里也有恐惧。
“那你为什么还能站在这说话？”林源几乎喊出来。
夜歌低头，手上浮现几行字：若宇宙注定熄灭，我们至少曾点燃过语言
林源看着那句话，又看向能量线。那个凹陷还在，像一道伤，也像一次呼吸。
他慢慢抬手，在控制台敲下一行新指令：
if tech_source.verified == True:
initiate追溯计划_阶段一
他没按回车。
手指悬在那里，指尖发烫。
门外，声音好像停了。
通风口也不摇了，但总觉得还有动静。四周很安静，却又像藏着危险。
林源盯着那行没执行的代码，手微微抖，低声说：“这不是改自然……”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这是让它犯一次错。可这错，我们真的担得起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