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清晨，林子里的雾气还没散。
瑶姬站在蓬莱营地外面，流云玉尺悬在腰间，身后跟着董双成、白螭、无支祁、土伯、力牧、白猿——七个人，一个不少。
“青阳。”瑶姬的声音很平，“三天到了。”
蓬莱的人全出来了。己昭拔剑，玄都握拂尘，多宝举塔，敖玉提剑，己灵攥着软绫，赫苏手指按在药篓上。
青阳站在最前面。
“你真要打？”
“你堵了我三天。”瑶姬说，“现在该我还了。”
青阳没动。他把手伸进怀里。
所有人都盯着他的手。
然后他摸出一样东西。
一本名册。封皮泛黄，上面写着四个字——试炼名册。
林子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董双成的手停在笙管上，白螭的鞭子垂在地上不动，无支祁的锤子举在半空没落下去，土伯的白骨戈戳在地上没动，力牧的弩端起来又放下，白猿从树上跳下来，蹲在枝头没动。
瑶姬的玉尺亮了一下，然后暗了。
“试炼名册？”董双成的声音变了调。
“不是应该在阿环仙子手上吗？”白螭问。
“我撒的谎。”青阳说。他把名册举起来，让所有人都看见，“试炼名册一直在我这。”
他把名册往天上一抛。
名册在空中翻了个身，晨光照在泛黄的封皮上，那四个字亮得刺眼。然后落下来，被他接住，攥在手心里。名册的封皮是真的，里面的内容也是真的——方夷抢走的那本是抄本，这本才是阿环仙子亲手交给他的。但他不能说。说了，所有人都知道名册一直在他手里，就不会怕了。
“你们不是要打吗？”青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来啊。谁打赢了，这玩意归谁。”
安静。
林子四面传来动静。
东边，九黎的人走出来。黎破握着九环刀，刀尖指着地面，眼睛盯着青阳手里的名册。他身后跟着黎禄、黎文、黎广、黎辅、黎弼，还有一个人没来——黎武在另一处。
西边，九夷的人走出来。方夷扛着方天画戟，看见青阳手里的名册，眼睛眯了一下。阳夷、白夷、黄夷、赤夷、玄夷、风夷跟在后面，戟光在晨雾里一闪一闪的。
北边，神农王朝的人走出来。刑天扛着干戚斧盾，看见青阳手里的名册，愣了一下。岐伯、洪山、倕、郝骨、赤冀、丙封跟在后面，没人说话。
南边，海外十洲的人走出来。神芝站在最前面，手里捏着一株灵草，目光落在青阳身上。青童、赤天、天真、九尾、玉英、聚窟跟在后面，没人说话。
洞天福地的人也来了。容成站在一棵大树后面，手里转着周天星斗盘，眼睛滴溜溜地转。赤诵、宁封、素姬、青娥、偓佺、篯铿散在两侧，没人动。
六家全到了。
没人动手。
所有人都在等——等第一个人出手。然后抢。
己昭握着剑，看着青阳的背影。他不知道青阳要干什么，但他没问。他相信他。
瑶姬站在原地，流云玉尺悬在腰间，没动。她看着青阳，看了很久。
“你在赌。”
“对。”青阳说，“赌你们不敢打。”
瑶姬没说话。
青阳继续说：“你打我，其他人抢名册。你能一边打我一边防着他们？”
瑶姬的手指在玉尺上敲了两下。一下。两下。三下。
“三天。名册归强者。”
她转身走了。玉尺悬在腰间，一晃一晃的。董双成跟在她后面，白螭收了鞭子，无支祁把锤子扛回肩上，土伯收起白骨戈，力牧把弩放下，白猿跳上树梢。七个人，一个接一只，掠入林间，消失不见。
其他宗门的人都没动。他们看着瑶姬走远，又看着青阳手里的名册。
黎破第一个开口。他把九环刀往地上一戳，闷声说：“三天之后，我来拿。”他带着九黎的人走了，七个人像七把刀，切进林子里，很快不见了。
方夷站在原地，看了青阳一眼。他扛着方天画戟，带着九夷的人走了。阳夷走在最后，回头看了青阳一眼，眼神很冷。
刑天站在原地，看了青阳一眼。他没说话，但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叫“兄长”。然后他扛着斧盾走了。岐伯跟在他后面，回头看了青阳一眼。
神芝站在远处，看了青阳一眼。她没说话，转身走了。青童跟在后面，小声说：“师姐，三天之后……”神芝没回头：“三天之后再说。”
容成从树后面探出头，冲青阳竖了个大拇指，然后缩回去，带着洞天福地的人溜了。偓佺跑的时候腿还有一点瘸，松纹古剑在腰间一晃一晃的。
营地空了。
青阳把名册收进怀里。名册的封皮是真的，里面的内容也是真的。但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假的。他赌的就是这个——他们不信。
远处，一棵老松树的树梢上，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面铜镜，镜面反射着晨光。阿环仙子的人。他们在看着。青阳知道，他赌的不只是六家不敢打，还有阿环仙子的人不会让他死。他死了，名册落到谁手里都不知道，试炼就没法收场。
己昭看着他：“三天之后，真给他们？”
“给什么给。”青阳坐下来，“三天时间，试炼快结束了，够我跑出森林了。”
“他们抢他们的，我跑我的。”青阳说，“出了森林，这玩意还是我的。他们总不能在森林外面抢吧？阿环仙子的人在看着呢。”
己昭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无奈，最后笑了。“你他妈——”
“骂人干嘛？”青阳说，“我又没说不给他们。我说的是三天之后谁抢到是谁的。三天之内，我先跑。”
己昭没说话，笑着摇了摇头。
玄都站在旁边，嘴角翘了一下，又迅速抿住。多宝“啧啧”了两声：“小师弟，你这脑子——”他没说完，竖了个大拇指。
敖玉站在旁边，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己灵凑过来，小声跟赫苏说：“表哥这脑子，怎么长的？”
赫苏没接话。
青阳靠着石头，望着远处的黑暗。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音。树叶在摇，影子在地上晃。
三天。
够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