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青阳又收了好几批货。九黎的、九夷的、神农王朝的，加上之前攒的，兽丹、灵药、皮骨、灵矿，林林总总，卖了五六千金。姚东家那边的货款已经结了好几回，备用金还剩六百多金，手头现金也攒了不少。
他把账本合上，揣进怀里。
天刚亮，青阳站起来。
“我出去一趟。”
己昭看了他一眼：“去找谁？”
“瑶姬。”
己昭皱眉：“她不会见你。”
“试试。”青阳说。
他足尖点地，身形掠起，从树梢上掠过。晨风从耳边灌进来，衣袍猎猎作响。他在一棵老松树上借力，又往前飘出数丈，落在一根横枝上，再一点，人已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昆仑营地在山谷西侧。青阳落在营地边缘的草地上，草叶被气劲压得伏下去，又弹起来。
瑶姬正坐在火堆旁，流云玉尺横在膝上。董双成在旁边整理笙管，白螭在擦鞭子，无支祁把轰天锤杵在地上，土伯靠在石头上，力牧在擦弩，白猿蹲在树上。
看见青阳，董双成的手停了一下。白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擦鞭子。无支祁把锤子往地上一杵，闷响一声。
瑶姬没动，也没说话。
青阳站在营地边上，没往里走。
“来谈生意。”他说，“你打蓬莱，赢了也伤元气。森林里还有九黎、九夷、神农王朝。他们不会看着你伤。”
瑶姬没接话。
“我帮你卖兽丹。姚东家的渠道，抽成两成。”
瑶姬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手指在玉尺上轻轻敲了一下，一下，两下，三下。很慢，像是在数什么。她看了董双成一眼，又看了青阳一眼，然后才把目光收回去。
董双成抬起头，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昆仑不跟蓬莱做生意。”瑶姬说。
“不是低头。”青阳说，“是做生意。你打蓬莱，对你有什么好处？抢那点东西，够你几个人分的？卖兽丹，稳赚不赔。”
瑶姬没说话。风吹过营地，火堆里的烟飘起来，往青阳的方向散。烟呛了一下，他没咳。
董双成开口了：“师姐——”
瑶姬抬手，董双成闭嘴。
沉默了很久。
“两成半。”瑶姬说。
青阳心里松了一下。
“不行。”
董双成说。所有人都看她。白螭的手停在鞭子上，无支祁把锤子又杵了一下，土伯睁开眼，力牧抬起头，白猿从树上跳下来。
瑶姬转头看她。董双成站在她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很平。
“师姐，昆仑不跟蓬莱做生意。你今天跟他做一笔生意，明天别人怎么看你？昆仑的脸面往哪搁？”
瑶姬沉默了一会儿。她看了看董双成，又看了看青阳。风吹过来，火堆里的烟又飘了一下，这次青阳咳了一声。
“她说得对。”瑶姬说。
青阳站在原地，没动。他看了一眼董双成。董双成没看他。
“那打吧。”他说。
他转身掠起，足尖在树干上一点，身形拔高，越过树冠。晨风从耳边灌进来，衣袍猎猎作响。他没有回头。风灌进耳朵里，呼呼地响，像是在替他叹气。
青阳回到蓬莱营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己昭在营地门口等他：“怎么样？”
“没谈成。”青阳坐下来。
己昭正要骂，手里的剑顿了一下。“妈的，瑶姬是不是——”
“不是她。”青阳说，“是董双成。”
己昭没接话。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惊讶，是那种“果然是她”的意思。他认识董双成。昆仑那边，瑶姬虽然霸道，但她讲规矩。董双成不一样，她看着安静，但心里比谁都清楚。她开口，瑶姬不会不听。
青阳摸着怀里的钱袋。钱还在，但买不来人心。备用金还剩六百多金，手头现金也攒了五六千金的货款，但这些东西，买不来人心。
己昭看着他：“跑？”
“跑。”青阳说，“森林这么大，她追不上。拖到试炼结束，出了森林就不是她说了算了。”
己昭沉默了一会儿，把剑往地上一插：“跑就跑。早晚砍死她。”
青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远处，昆仑营地的灯火还亮着。
董双成坐在营地边上，笙管抱在怀里。她看着远处的黑暗，那里是蓬莱营地的方向。
瑶姬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你今天不该开口。”
董双成没抬头：“师姐觉得我说错了？”
瑶姬沉默了一会儿：“没说错。但你不开口，这笔生意就做成了。”
董双成没说话。她低下头，用手指摸着笙管上的纹路。笙管冰凉，摸上去滑滑的。风从远处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笙管抱在怀里，冰凉的管身贴着胸口。她低下头，看着管身上的纹路。那里面有她师父刻下的符文，一笔一划，像是刻在骨头里。
师姐，这恶人，我来做。
瑶姬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沙沙的，越来越远。
董双成闭上眼睛，没有再抬眼望向那片黑暗。
青阳靠着石头，望着远处的黑暗。昆仑营地的灯火还亮着，隔着几里地，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闻到风里飘来的烟味，一丝一丝的，像扯不断的线。
但他知道，三天之后，瑶姬会来。
他摸了摸怀里的钱袋。备用金还剩六百多金，手头现金也攒了五六千金的货款。钱还在，但买不来人心。
他闭上眼睛。
风穿过林子，发出呜呜的声音。不像风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叫。
三天，还有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