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凝华站在二皇子府的书房里,手指在袖子里掐得死紧。
窗外漫天飞雪,屋里烧着地龙,热得她后背全是汗。她盯着案几上那封信,手指微微发抖。
那信是用左手写的——字迹模仿了林舒然九成九。笔锋遒劲,带着点女儿家少有的凌厉劲儿,末尾那个“然”字的勾拖得老长,跟林舒然平时的写法一模一样。
内容是“通敌”。
“边军三万,可调防至函谷关,以应殿下之约……”
每一个字都是她亲手描的。为了练这手字,她熬了三个晚上,把林舒然以前写的诗帖拓下来,一遍遍临摹,临到手腕酸得抬不起来。
“殿下。”她转过身,对着坐在阴影里的萧景琰跪下,双手高举过头顶,“这是林舒然与西戎往来的密信。她表面支持三皇子,实则早已勾结外敌,意图谋反。”
萧景琰没动。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刀尖在指尖转得飞快,冷光在墙上晃出一道道银弧。
“你从哪弄来的?”声音懒洋洋的,听不出喜怒。
“靖安侯府的书房。”苏凝华低着头,声音尽量平稳,心跳却快撞破胸腔,“她藏得不严,在暗格里。我……我趁夜偷出来的。”
其实是伪造的。墨痕死后,她买通了新来的书童,拿到林舒然平时练字的废纸,又托人从西戎商人那儿弄来印泥和信笺,做旧,熏香,每个环节都精心算计过。
但不能说。说伪造,二皇子会觉得她没用。
萧景琰终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今天穿了件玄色劲装,腰间束玉带,整个人像把出鞘的剑,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拿起那封信,对着光看了看,又闻了闻。
“印泥是西戎的狼头泥。”他淡淡道,“纸张是侯府专用的云纹笺,墨是松烟墨……看起来,像是真的。”
苏凝华心跳漏了一拍:“殿下明鉴,千真万确。”
“千真万确?”萧景琰突然笑了,俯身,捏住她下巴,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苏凝华,你当我傻?林舒然那种人,会把通敌信藏在书房暗格,等人去偷?”
苏凝华血液瞬间凝固,脸白得像纸。
“但……”萧景琰话锋一转,松开她,拿着信走回案几,轻轻敲了敲桌面,“假不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有用。”
他转过身,眼神里燃着两簇火:“三日后,是父皇病重后的第一次朝会,太子那个废物要代行监国。到时候,我会把这封信,当众呈给父皇。”
苏凝华猛地抬头:“殿下……”
“不管真假,只要林舒然解释不清,靖安侯府就完了。”萧景琰笑得温柔,却透着血腥气,“三皇子失了侯府这个臂膀,就是没牙的老虎。而你……”
他看着她,像看一件趁手的工具:“事成之后,我纳你为侧妃,明日就下庚帖。”
苏凝华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声音发颤:“臣女……谢殿下隆恩。”
“去吧。”萧景琰挥挥手,“这几日别露面,等消息。”
苏凝华退着出去,直到出了二皇子府角门,被冷风一激,才发现里衣全湿透了。
她摸着胸口,隔着衣料,那块玉佩硬硬的,贴着心口。刚才在书房里,她差点以为萧景琰要杀了她。那种眼神太可怕了,像在看一个死人。
但她赌赢了。
侧妃。她马上就要成为二皇子侧妃了,有封号,有仪仗,可以开府,可以养兵。到时候,她要让林舒然跪着看她进门,要看那个高高在上的嫡女,沦为阶下囚。
她坐上回侯府的轿子,轿帘放下的瞬间,没注意到街角阴影里,有个卖炊饼的汉子正盯着她的轿子,眼神冰冷。
那是林舒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