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凝华跪在暖阁的地毯上,膝盖骨抵着厚厚的羊毛毡,倒是不疼。但她心里发慌。
二皇子萧景琰背对着她,站在窗前看雪。他今天没穿玄色锦袍,换了件绛红常服,衬得肩背宽阔,腰杆笔直。屋里燃着龙涎香,味儿冲,熏得人脑仁疼。
“燕州的事,办得不错。”萧景琰没回头,声音闷闷的,“那封布防图,值三千两。”
苏凝华低头:“为殿下分忧,是臣女的本分。”
“本分?”萧景琰突然转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那手指修长,但力道很大,掐得她生疼。
“苏凝华,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萧景琰盯着她的眼睛,眼神像鹰隼,直刺人心,“出身低贱,心比天高,为了往上爬,什么事都敢做。你伺候我,不是为那三千两,也不是为那什么‘本分’。你是想让我帮你,杀了林舒然,灭了靖安侯府,对不对?”
苏凝华瞳孔一缩,指甲抠进掌心。她想说不是,想装可怜。但她知道,在这个男人面前,装没用。
“对。”她直视他的眼睛,声音发颤,但字字清晰,“臣女想让她死。想让她跪在地上,把她抢走的东西,一样一样还回来。”
萧景琰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他松开她,站起身,走到案几前,倒了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倒进琉璃盏,发出清脆的声响。
“知道我为什么留你吗?”他晃着酒杯,“因为你够疯。别的女人想爬我的床,是为了富贵,为了安逸。你不一样,你是为了杀人。这很……有趣。”
他转过身,倚在案几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但杀人需要权力。你现在只是个庶女,连我府里的丫鬟都不如。你想让林舒然死,就得先让自己……活得好。”
苏凝华心跳加速。她听出了话外音。
“殿下……”她往前膝行半步,额头几乎要碰到他的靴尖,“臣女什么都愿意做。”
“什么都愿意?”萧景琰挑眉,突然把酒盏递到她面前,“喝了。”
苏凝华接过来,仰头灌了下去。酒很烈,烧得喉咙火辣辣的。但她没咳嗽,硬生生咽了下去。
萧景琰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什么——欣赏?审视?苏凝华分不清。
“等我当了皇帝,”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她心上,“封你做侧妃。不是那种摆设,是有封号、有实权的侧妃。你可以建府,可以养兵,可以……把你恨的人,一个一个,按进泥里。”
苏凝华手一抖,酒盏差点掉在地上。
侧妃。皇帝侧妃。
那不是妾,那是半个主子,是能在后宫里说一不二的人物。她一个侯府庶女,原本配个小厮都是高攀,现在——却能摸到龙床的边缘?
“殿下……”她嗓子发干,“臣女……臣女何德何能……”
“你能给我带来情报,能帮我打开侯府的门,还能——”萧景琰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还能让我看到,一个人为了往上爬,能把自己扭曲成什么样。这让我觉得,我还不够狠,还得再狠一点。”
他蹲下来。这次离她很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龙涎香和铁锈味。他伸手,指腹擦过她的脸颊——那里还有燕州雪夜留下的划痕。
“去,”他声音低得像情人耳语,却带着指令的冷酷,“回侯府,告诉林舒然,就说……皇帝驾崩了。”
苏凝华一愣:“可陛下只是病重——”
“照我说的做。”萧景琰收回手,站起身,背对着她,“我要看看,她听到这个消息,会乱成什么样。你办成了,明日我让人送赐婚的庚帖去侯府,纳你为侧妃的预备人选。”
苏凝华浑身一震。
她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臣女,领命。”
退出暖阁时,雪还在下。
苏凝华站在廊下,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肺管子都疼。
她摸了摸胸口。隔着衣料,那块玉佩硬硬的。她想起昨夜那诡异的隐身,想起刺客刀锋贴着她皮肤划过的凉意,想起二皇子刚才说的“侧妃”。
“林知薇,”她对着风雪轻声说,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笑,“你听见了吗?我要当侧妃了。等我当了侧妃,我要你跪着看我进宫,看你那个三皇子……是怎么死的。”
她整了整衣裳,迈步走进雪里。脚步轻快,像踩在云上。
暖阁里,萧景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眼神冷了下来。
“赵鹰,”他淡淡道,“盯紧她。这种疯狗,好用,但容易反噬。”
暗处有人应声:“是。”
雪越下越大,盖住了侯府的屋檐,也盖住了二皇子府的朱门。
两个女人,隔着半个京城,在风雪里各自睁眼。一个想着怎么杀人,一个想着怎么救人。
这一局,才刚刚热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