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砸脸上,跟刀割似的。
苏凝华裹紧灰鼠皮斗篷,深一脚浅一脚踩在燕州郊外的雪地里。靴底早湿透了,寒气顺着脚心往上爬,冻得她牙直打架。怀里揣着密信——二皇子要她连夜送来的边防布防图,说是“十万火急”。
其实她知道,这就是投名状。送完这趟,她才算真正坐上二皇子的船。
“快点。”前头领路的护卫压低声音,“前面就是驿站,换了马再跑三十里。”
苏凝华没吭声。她太累了,从京城跑出来两天两夜,马都跑死了两匹。她一个侯府庶女,平日里连远门都不出,现在却在雪夜里奔命。说白了,就是为了一口气——她不想再看林舒然的脸色,不想再跪着活。
风突然停了。
不是那种慢慢的停。是瞬间的、邪门的死寂。
苏凝华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了。她听见头顶树枝积雪压断的咔嚓声,还有——背后传来的,极轻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他们的人。
“跑!”护卫暴喝一声,一把推开她。
三支弩箭破空而来,钉在护卫后背上。那汉子哼都没哼一声,一头栽进雪堆里,血一下子染红了一片白。
苏凝华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她看见林子里闪出五六个黑影,黑衣黑裤,手里拎着环首刀,刀身在雪光里泛着青。死士。太子的人,还是三皇子的人?她脑子里刚转过这念头,刺客已经扑过来了。
“二姑娘,对不住了。”领头的刺客声音沙哑,刀尖直指她咽喉,“有人要买你的命。”
苏凝华转身就跑。
雪太深了,她根本跑不动,连滚带爬的。身后风声呼啸——她知道那是刀劈下来的声音。
完了。她想。这次真完了。
她还没爬到侧妃的位置,还没看着林舒然死。她不能就这么——
刀风贴着她后颈划过,凉得刺骨。
她下意识往胸口一抓。隔着衣料,那块羊脂玉佩硬邦邦的,贴着她心口。她攥紧它,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不想死……”她喘着粗气,眼泪糊了一脸,“我不能死……”
突然,玉佩烫了起来。
不是温热。是灼烧。像一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炭,隔着衣服烫得她皮肉生疼。苏凝华差点叫出声,但下一秒,她发现自己周围的空气变了。
像有一圈看不见的膜,把她裹住了。
刺客的刀就停在她鼻尖前一寸。她能看清刀身上的纹路,能看见刺客眼里自己的倒影——但她的倒影……在扭曲。像水里的影子,晃荡着,模模糊糊的。
刺客愣住了。他明明看见苏凝华就在这儿,可刀尖戳过去,却像戳进了棉花里,软绵绵的不受力。他眨了眨眼,眼前的女人……不见了。
“人呢?”他低吼,“刚才还在这儿!”
“搜!她跑不远!”
五六个人在雪地里打转,刀尖乱戳,好几次差点捅到苏凝华身上。可每次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挡开了,或者干脆看不见她。
苏凝华僵在原地,连气都不敢喘。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在啊。可为什么他们看不见?
玉佩烫得她心口发疼,那股热流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窜。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砰、砰、砰——每一次跳动,周围那层“膜”就跟着抖一下。
大概过了三五秒,也许是更久。玉佩的温度突然退了。
像潮水似的,那股热劲儿刷地收回去,玉佩重新变得温润。与此同时,刺客猛地回头:“在那儿!”
苏凝华拔腿就跑。
这次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几乎是飞扑着冲进旁边的灌木丛。荆棘划破脸颊,她也顾不上。身后脚步声追过来,她听见弩箭上弦的声音。
“二皇子的人来了!”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还有吼叫,“撤!”
刺客骂了一句,转身消失在林子里。
苏凝华瘫在雪窝里,浑身抖得像筛糠。她摸向胸口——玉佩好好的,甚至比平时还温润。可她的手在抖,怎么都停不下来。
刚才……刚才那是什么?
她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刺客消失的方向。雪地上只有她一个人的脚印,还有几滴血——是她脸上划破的伤口流下来的。
“隐身……”她喃喃自语,声音哑得不像自己,“这玉佩……能隐身?”
她突然想起现代那些神怪小说,金手指,逆天改命。她一直以为这玉佩只是带她穿越的信物,没想到……它还有别的本事。
苏凝华攥紧玉佩,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肩膀直抽抽。
“林知薇,”她对着空荡荡的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疯狂的颤音,“你等着。这次我看你怎么死。”
她爬起来,拍掉身上的雪,朝驿站方向走去。风雪又起了,吹得她斗篷猎猎作响。但她的背挺得笔直。
她手里有底牌了。
真正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