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密室出来那会儿,天已经黑透了。
雪粒子哗啦啦往下砸,敲在茶楼的瓦片上,沙沙沙地响。萧景珩送林舒然出来,俩人都披着玄色斗篷,在巷子里一前一后走着。灯笼光把影子拉得老长,偶尔交叠在一块儿。
风夹着雪往脖子里灌,林舒然缩了缩脖子——手突然被人握住了。
萧景珩走在她旁边,没看她,眼睛盯着前头黑漆漆的巷子。但那手伸过来,准确无误地抓住她的,塞进自己暖烘烘的掌心里。
“冷。”他说,理由简单得跟小孩儿似的。
林舒然没挣开。她手确实凉,刚才在密室里看那些兵器舆图,血都是冷的。这会儿被他捂着,暖意从掌心往上爬,一直烫到心口。
俩人闷头走了半条街。
快到侯府后门时,萧景珩突然站住了。
“林舒然。”他叫她全名,声音在雪夜里头格外清楚。
林舒然转头看他。灯笼光昏黄昏黄的,照着他半边脸,睫毛上落了雪粒子,眨眼的时候像要化了。他今天没戴那副温润公子的面具,眉宇间藏着压抑了太久的……什么来着?渴望?
“我不想只是合作了。”他说,直白得都不像他了。
林舒然心跳漏了一拍。
她懂这话啥意思。合作是利益交换,各取所需,是试用期加KPI。但“不只是合作”——那是要越界,要把账本外头的感情也扯进来。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萧景珩看着她,看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那点慌乱——这女人怼嫡母时多凶啊,算计苏凝华时多狠啊,这会儿倒像个被人戳破心事的小姑娘。
“我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握紧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指节,“外头乱,侯府也不安稳,二皇子和太子都盯着咱。这时候谈这些,是给你加负担,也是给我自己找软肋。”
他顿了顿,雪落在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但我怕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萧景珩声音压低了,像叹息似的,“林舒然,等天下定了,你要什么?要侯府的管家权?要金山银山?还是……要一个不需要再算计、不需要再跪着活的地方?”
林舒然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密室里运筹帷幄、现在却在雪地里紧张得指尖发白的男人。
她想起现代。想起那些觥筹交错的酒会,想起苏晚璃挽着她胳膊时假惺惺的笑,想起自己每次喝醉后回到空荡荡的别墅,对着落地窗发呆的孤独。
她也想起古代。想起柴房里的老鼠,想起苏凝华举着玉佩站在悬崖边的疯狂,想起老太君给她的那枚令牌。
她要什么?
“我要赢。”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死死的,“我要苏凝华跪着把玉佩还给我,我要侯府没人敢再看轻我,我要……我要一个我说了算的地方。”
她抬起头,直视萧景珩的眼睛:“至于其他的,等天下定了,再说。”
这不是拒绝。是承诺。
是说我信你,但我现在不能分心;是说如果你赢了,我们可以谈;是说,我等你。
萧景珩听懂了。
他笑了。那笑容在雪夜里头绽开,比满天的雪都亮。他抬起另一只手,拂去她肩头的雪,然后双手握住她的手,包在掌心里,像捧着什么金贵东西。
“好,”他说,“那就一起定天下。”
“我定江山,你定侯府。等这大雪停了,等春光好了,等那些该死的人都死了——”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热气,“咱再来聊这续约的事。”
林舒然耳朵尖发烫,瞪了他一眼:“正经点。”
“我很正经。”萧景珩退开半步,又变回那副温润公子的模样,只是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林舒然,记住今晚。记住你答应我的。”
“我答应你什么了?”林舒然挑眉,“我只说等天下定了再说。”
“这就够了。”萧景珩松开她的手,替她拢了拢斗篷领子,手指不经意擦过她下巴,一碰就收回来了,“回去吧,外头冷。”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没回头:“对了,苏凝华那边,二皇子妃今日召她入府了。你小心点,狗急了要跳墙,她现在有人撑腰,咬人更疼。”
林舒然看着他消失在风雪里的背影,摸了摸刚被他碰过的下巴,那儿还留着点余温。
“知道了,”她对着空气说,嘴角翘起来,“那就让她咬。咬得越狠,我打得越响。”
她转身进府,靴底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响。
身后,雪越下越大,盖住了所有脚印,也盖住了刚才那段没说出口的话。
但林舒然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她不再是单打独斗的林知薇,也不再是孤军奋战的林舒然。她有了盟友,有了底牌,也有了——一个要等天下定了才能去想的未来。
她摸了摸袖里老太君给的令牌,又摸了摸心口——那儿本该挂着玉佩,现在空落落的。
“苏凝华,”她对着漫天风雪,声音轻得跟雪落似的,“你现在有主子了。我也有。”
“咱看看,谁的链子更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