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那辆车
路口的那辆车停了三天了。黑色的，老款，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白天停，晚上也在。门卫老张头觉得不对劲，跑去告诉小月。小月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天前。你发临时证那天晚上就来了。”
小月没说话。她转身，去找陈明远。“路口那辆车，你注意到了吗？”
陈明远点头。“注意到了。晚上我去看过，车里有人，但看不清脸。”
“你觉得是谁的人？”
陈明远想了想。“刘志强虽然倒了，但他手下那些人不一定散了。他欠他们钱，他们要找地方讨。”
小月的心一沉。“他们是冲着康复中心来的？”
“也许是。也许不是。但得防着。”
第二节：夜访
当天夜里，陈明远没睡。他蹲在棚子门口，盯着那辆车。凌晨两点，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人，瘦瘦的，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帽子。他四处看了看，然后朝康复中心围墙走去。陈明远跟上去。
那人翻墙进去，陈明远也跟着翻进去。那人直奔仓库——存放药品和医疗设备的地方。陈明远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干什么的？”
那人回头，一拳打过来。陈明远躲开，反手拧住他的胳膊。那人疼得龇牙咧嘴，手里的包掉在地上，里面掉出几盒药。
“偷药的？”陈明远愣了一下。
那人挣扎着。“放开我！我老婆病了，买不起药，来借点。”
陈明远没松手。“借？你这是偷。”
“我没钱。你们这么大一个康复中心，少几盒药怎么了？”
陈明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松开手。“你老婆什么病？”
“糖尿病。胰岛素贵，买不起。”
陈明远从地上捡起那几盒药，塞回他手里。“拿去吧。但下次别来了。再来，我不会手下留情。”
那人愣住了。“你放我走？”
“你老婆病了，你不是坏人。走吧。”
那人拿着药，翻墙跑了。陈明远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小月从暗处走出来。
“你放他走了？”
陈明远点头。“他老婆病了。”
“万一他骗你呢？”
陈明远沉默了一会儿。“也许。但万一没骗呢？”
第三节：药房的账
第二天一早，小月去查药房的账。发现最近几个月，药品消耗比往年多了不少。尤其是胰岛素、降压药这些慢性病用药。她去找药剂师老刘。
“老刘，最近的药，用得怎么这么快？”
老刘推了推眼镜。“最近来拿药的人多了。有些不是康复中心的，说是外面的，拿着处方来买。我看有处方，就给了。”
小月的心一紧。“谁开的处方？”
老刘翻了翻记录。“临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章。但我也没细查。”
小月拿着那些处方，去找陈明远。“有人在大量买药。用假处方。”
陈明远看着那些处方。“是刘志强的人？”
“不知道。但他们需要药，说明有人病了。而且不是一个人。”
陈明远想了想。“会不会是上次来偷药的那个人说的？他老婆病了，也许不止他一个。”
小月沉默了一会儿。“不管是谁，不能让他们这样搞。药是给病人的，不是给外面的人倒卖的。”
第四节：老张头的发现
门卫老张头又发现了一件事。那辆车走了，但换了另一辆。白色的，旧面包车，停在更远的地方。车上下来的人，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他们不翻墙，也不偷东西，就是在附近转悠，拿着手机拍照。
老张头跑去告诉小月。“他们在拍什么？”
小月走到门口，看着那些人。他们也看见她了，收了手机，转身走了。
小月去找老周。“有人在拍我们。不是记者，是普通人。”
老周想了想。“也许是在收集证据。有人在告我们。”
“告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第五节：法院传票
一周后，法院传票来了。不是给康复中心的，是给小月的。原告是一个叫“临海市爱心家长联盟”的组织，起诉小月“非法收治未成年人，侵害未成年人权益”。传票上写着，要求小月出庭应诉。
小月看着那张纸，手在抖。“爱心家长联盟？谁听过这个组织？”
陈明远摇头。“没听过。”
小月去找老周。老周看完传票，脸色很沉。“这是有人背后操纵的。他们正面打不过，就从侧面打。”
“怎么打？”
“告你非法收治。那些孩子没有合法身份，你收治他们，就是违法。”
小月的心沉到底。“那怎么办？”
老周想了想。“找律师。打官司。”
“我们没钱。”
老周看着她。“我有一点积蓄。不多，但够请个律师。”
小月摇头。“不行，那是你的养老钱。”
老周笑了。“我都这把年纪了，还养什么老。给孩子留着。”
第六节：律师
老周找的律师姓孙，四十多岁，在临海小有名气。他看了传票，看了康复中心的文件，看了那些孩子的临时居住证。
“陈主任，这个案子，不好打。”
小月看着他。“为什么？”
“原告虽然是个小组织，但背后的人，能量很大。他们请的律师是省城的，专打这类官司。而且，那些孩子的身份确实有问题。临时居住证不是正式身份，法院不一定会认可。”
小月的脸白了。“那怎么办？”
孙律师想了想。“和解。让他们撤诉，你们答应整改。”
小月摇头。“不能和解。一和解，就承认我们错了。”
孙律师看着她。“陈主任，打官司要钱，要时间，要精力。你们耗得起吗？”
小月没说话。她知道耗不起。
第七节：陈远的线索
陈远从省城回来了。他知道传票的事，来找小月。
“小月，我查到了。那个爱心家长联盟，注册人是刘志强的一个远房亲戚。钱也是刘志强出的。他们不是真的要告你，是要拖垮你。”
小月的手握紧。“那怎么办？”
陈远想了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们背后有人，我们也找背后的人。”
“谁？”
“郑建国。他欠我人情。这次，该他还了。”
陈远当天下午就去了省城。第二天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消息。省高院有人愿意帮忙，把这个案子转到省里审理，避开临海的地方保护。小月听到这个消息，腿软了。“真的？”
陈远点头。“真的。但需要时间。这段时间，你们要撑住。”
第八节：舆论战
案子还没开庭，舆论先来了。网上出现很多帖子，说康复中心“非法拘禁儿童”、“洗脑”、“骗取国家补贴”。有图有文，有视频。视频里，七被打了马赛克，在哭。小石头被打了马赛克，躺在恒温箱里。配文写着：“这些孩子被关在康复中心，不能出门，不能见父母，过着非人的生活。”
小月看着那些帖子，手在抖。“这是假的。七什么时候哭了？那是他摔倒了，膝盖磕破了。”
但网上的人不管真假。转发、评论、骂声一片。门口又来了一堆记者，比上次更多。小月站在门口，被闪光灯晃得睁不开眼。
“陈主任，你们真的非法拘禁儿童吗？”
“陈主任，那些孩子的父母在哪里？”
“陈主任，你们是不是骗取国家补贴？”
小月没回答。她转身，走进去，把门关上了。但她知道，关上门没用。外面的声音，会渗进来。
第九节：七的勇敢
七在院子里玩，听见外面有人喊他的名字。他跑到门口，看见一个记者在拍他。记者蹲下来，笑着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七。”
“你在这里开心吗？”
七点头。“开心。”
“你想出去吗？”
七愣了一下。“出去？去哪里？”
“去外面。外面有游乐场，有幼儿园，有很多小朋友。”
七想了想。“外面有太阳吗？”
记者笑了。“有。”
“有月亮吗？”
“有。”
“有花吗？”
“有。”
七也笑了。“那这里也有。这里有太阳，有月亮，有花。还有小石头。我不出去。”
记者愣住了。七转身，跑回去了。林小雨在门口等他，拉着他的手。
“七，你刚才说什么？”
七看着她。“我说，这里有太阳，有月亮，有花。还有小石头。我不出去。”
林小雨的眼泪流下来了。“七，你真勇敢。”
七摇头。“不勇敢。但我不怕。”
第十节：那片光
那天晚上，康复中心门口的灯又亮了。那辆白色的面包车还停在路口，车里有光，手机屏幕的光。有人在拍。小月站在门口，看着那片光，看着那辆车。周明念走过来。
“小月，他们还在拍。”
小月点头。“让他们拍。”
“你不怕？”
小月看着那盏灯。“怕。但不能让怕牵着走。”
她转身，朝屋里走去。门没关。风从外面灌进来，有点凉。那辆车还停在那里，灯还亮着。远处，有警笛声。不是来康复中心的，是从远处经过的。但小月知道，有一天，它会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但会来的。
那片光，还在。但外面，有更大的光，正在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