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照进指挥室，金属墙变成了灰白色。任杰已经站在主控台前。他没有坐下，也没喝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像是在打节奏。
屏幕上的沙盘图还在。三条红线分别标着东线补给道、北境通讯枢纽和南荒资源带。“总部”在中间，最北边的一个孤立热源点被红笔圈了出来。任杰看了三秒，点了右下角的“数据刷新”。
地图变了。
绿点还是原来的那些，但边上多了黄点、橙点和深红点。黄色是未知信号，橙色是移动的轨迹，深红色是系统标记的“高密度活动区”。这些人都不是联盟的，也没有登记过。
“不是野兽。”他说，“也不是散兵。”
这时有人走了进来。是情报员，手里拿着一块旧平板，边框都磨破了。他站住，喘了口气：“头儿，北面通道三号雷达发现异常。过去十二小时，人员流动多了两倍，而且……都是往我们这边来的。”
任杰没回头，抬手说：“放数据。”
情报员马上把平板连上系统。波形图跳出来，信号点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爬。任杰放大一段，调出历史对比。平时这条通道一天只有七八个信号点，波动不大。但从昨晚十一点开始，数字一直上升，凌晨三点达到三十七个未注册热源同时出现。
“他们没走主路。”任杰眯眼，“他们绕了西坡，贴着山根走，躲开了我们的红外探头。”
“对。”情报员点头，“他们的行动很整齐，不像逃难的人，更像是有组织地前进。”
任杰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但让人有点紧张。
“你确定不是我们自己的人？比如巡逻队走错了？”
“确认过身份码。”情报员摇头，“所有信号都没有回应，也不发加密信号。我们试了三次通用识别，没有回复。”
屋里安静了一下。
任杰又看向屏幕，手指敲得更快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联盟刚打赢一场仗，药剂有了，防线稳了，异能者也能组队作战了。可外面的世界不给他们休息的时间。
有人要来抢地盘。
“赵铁柱那边怎么说？”他问。
“还没联系上。”情报员顿了顿，“但他昨天留话说，如果发现大规模未注册集结，先报你，别轻举妄动。”
任杰嗯了一声。赵铁柱虽然说话粗，但脑子清楚，不会乱来。林婉儿那边的情报网还在恢复，海外信号基本断了，能收到碎片信息就算不错。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有人来了。”任杰说，“但我们不知道是谁，有多少人，也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但他们盯上了北边那个点。”情报员指着屏幕，“就是你圈的那个孤立热源。离我们最近的物资中转站只有八公里，还卡在两条补给线的交汇处。”
“位置很好。”任杰冷笑，“谁占了这里，就能控制补给。”
他不再多说，走到作战沙盘前。这是手工做的，木架子加塑料地形，比例尺是手写的。但这东西比卫星地图可靠，至少不会被黑客切断。
他低头看那片区域。北面是缓坡，植被少，容易隐蔽接近；东边有废弃铁路桥，可以当掩体；南边是干涸的河床，成了天然防线。那个孤立热源点正好在高处，视野最好。
“要是我带人来抢地盘，我也选这儿。”他说。
情报员站在旁边，没说话。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该插嘴。任杰平时爱笑爱哼歌，可一遇到大事，一句话就能压住全场。
“你刚才说‘某割据势力’。”任杰突然抬头，“这个词从哪来的？”
“呃……”情报员愣了一下，“是值班组统一用的称呼。最近三天，系统记录到十七起类似事件，其他营地也有报告，大家就这么叫了。”
“割据。”任杰重复一遍，“以前叫土匪占山，现在叫割据势力，听起来还挺正式。”
他站直身子，拉开裤兜，掏出一把改装过的瑞士军刀。这不是摆设，刀刃很锋利，尾部还焊了个微型干扰器。他蹲下来，在沙盘边上划了一道浅痕。
“记一下。”他对情报员说，“今天是第一次外部警报日。从今天起，联盟不再是唯一说了算的队伍了。”
情报员赶紧打开本子写下来。
任杰站起身，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开会、争论、有人主张打，有人主张守，还有人想谈。但现在不是讨论的时候，是召集人的时候。
他走到通讯面板前，按下全域加密频道的按钮。红灯亮起，提示音响了两声。
“全体核心成员。”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三十分钟后，作战会议室集合。议题：边境安全和外部势力动向。”
说完，他松开按钮，关掉公共屏幕。指挥室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机器运转的声音。
情报员还站着，有点不知所措：“那……我还要做什么？”
“回去盯紧雷达。”任杰说，“发现新信号，立刻录下音频特征，保存原始数据包。不要删，不要改，原样交给我。”
“明白！”
情报员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转身跑了出去。
任杰没动。他站在沙盘前，看着那三条红线。这些线是他画的，曾经代表希望——东线运粮，北线通联，南线挖矿。但现在，它们像是画在沙子上的饼，谁都想来咬一口。
他抬手，拉下卫衣的兜帽，盖在头上。动作很慢，像是给自己披上一层壳。
然后转身，朝走廊走去。
会议室在地下二层，要穿过一段昏暗的通道。灯是节能模式，每隔五米才亮一盏，地上影子斑驳。他的脚步很稳，皮靴踩在地上，发出规律的响声。
拐过最后一个弯，门就在前面。金属门虚掩着，里面没人。
他停下，从口袋里摸出电子烟，夹在耳朵上。他不是为了抽，只是习惯。赵铁柱总说他这动作像叼牙签装酷，其实他自己知道，这只是让他感觉不那么孤单。
有些决定，只能他一个人做。
他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几张折叠桌，十几把椅子。墙上挂着白板，上面还有上次开会的字迹：“EMP防护方案——待定”。
他走到前面，把军刀放在桌上，刀尖对着门。
这是他的老习惯。每次开会前都要把刀摆好，意思是：可以谈，但随时准备动手。
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门口。
第一缕阳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白板边上，把“待定”两个字照得有点亮。
门外，远处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没抬头，只是轻轻敲了下桌面。
哒。
哒。
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