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真号在星轨上飞行，窗外的星星从密到稀。北落师门星那边的热闹已经远了，前面是一片还没名字的边疆星域。欧阳振华站在控制台前，点开石碑投影，调出下一个讲课的地方——灰砾星。这颗星球矿挖完了，没人要了，很荒。
他没看系统警告，也没管什么危险区域名单。那种提示太多，看不过来。他只确认了一件事：今天照常讲课。
三小时后，巡真号落在灰砾星南边的一块平地上。这里以前是采矿站的装卸平台，现在只剩断掉的轨道和生锈的吊臂。风沙打在防护罩上，沙沙响。地面辐射有点高，空气里的氧气也不够。
石碑刚架好，十几个人从远处走来。他们穿着拼凑的防护服，面罩有裂缝，走路时关节咔咔响。带头的是个老矿工，拄着合金拐杖，脸上全是深纹。
“你是……来讲课的？”他声音很哑。
欧阳振华点头，走到石碑前，“今天讲呼吸 basics，听懂就行。”
没人笑。这些人早就不会因为听不懂而难为情了。他们只是站着，像等任务安排的工人。
石碑亮了，祖传口诀变成光字浮出来。但字太多，跳得太快。几个年轻人皱眉往后退。欧阳振华停下，关掉语音，改用手势教。
他把“引气归元”分成三步，每步配一个动图：第一步像风吹落叶，第二步像水往下沉，第三步像树根往回收。他不说术语，用矿工熟悉的话解释：“吸气时，就像你在坑道底下，等上面送下一口新鲜空气；呼气时，就像把肺里的脏气慢慢压进排水沟。”
老矿工眨了眨眼。
欧阳振华说：“每天三次，每次九口气。不信？我做一遍。”
他在地上坐下，闭眼，呼吸变慢。不到半分钟，周围人发现不对劲——他身上有一层淡淡的光，像露水挂在草尖上。更明显的是，他每次呼气，旁边的沙子都会轻轻转一圈，好像被看不见的东西拉着。
“这……不是能量外泄？”有人小声问。
“是内循环。”欧阳振华睁眼站起来，“你们也能做到。明天这个时候，我还在这儿，谁想试，我带你们练。”
没人马上回答。但他们没走。有人蹲下，用棍子在地上画刚才的动作。老矿工拄着拐杖，盯着石碑不动，像要把画面记进脑子里。
第二天早上五点，平台上已经有三十多人。欧阳振华准时出现，还是背着手走过来。
“有人练了吗？”
一个年轻女人举手：“我昨晚试了，今早起来头不晕了。”
“我能憋气四十秒！”另一个青年抢着说。
欧阳振华点头：“有效果就好。记住，修真不是魔法，是让身体回到本来的样子。你们长期缺氧，又有辐射，靠药撑着。现在用呼吸一点点清理，自然会舒服。”
他开始带练。这次一半以上的人跟着做了。结束后，有人发现自己手不抖了。老矿工全程闭眼，最后靠着拐杖睡着了——这是他五年来第一次在户外睡着。
第三天，平台边上多了几块太阳能板，是追随者连夜装的聚能阵。歪歪斜斜地对着太阳，勉强能让石碑运行八小时。欧阳振华讲完课，过去检查线路。
“电压不太稳。”一个人说，“太阳活动弱，充电慢。”
“够用就行。”欧阳振华拧紧接口，“一天播六小时，能覆盖三个时区就行。”
正说着，石碑闪了一下，跳出一条信息：【检测到同频信号复制，来源不明，正在播放第182章录音片段】。
弹幕炸了：
【谁在放盗版？那是战时心法，乱用伤脑子！】
【楼上别慌，是X9-β星站转的，说是“免费普及版”】
【普及个鬼！前面调息没有，直接听共振段，昨天两人流鼻血！】
欧阳振华抬手一压，弹幕安静了。
“听着。”他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得到，“道在心里，不在声音里。录音能传话，传不了意思。你们听我讲课，不是为了背句子，是为了学会怎么调自己的呼吸，守住自己的神。那些剪辑包、精华版、速成音频——别信。”
他顿了顿：“真正的修行，在你每天醒来第一口气里，在干活时挺直腰的时候，在晚上不再做噩梦的睡眠里。这些，谁都抄不走。”
弹幕慢慢滚动：
【懂了，师傅】
【回去删了下载的“精华合集”】
【我们星站决定只转直播，不存档】
欧阳振华关掉警告，继续讲课。这一节他讲“生活就是道场”：走路可以练呼吸同步，吃饭可以调理脾胃，连咳嗽都能用来排毒。他还教大家搬重物时怎么省力，引来一片叫好。
课结束，老矿工走上来，深深鞠了一躬。“我孙子昨晚听了你的课，第一次睡整夜觉。他以前总做噩梦，梦见塌方……谢谢你。”
欧阳振华扶住他：“该谢你自己。是你坚持带他练那三分钟呼吸。”
夜里，核心成员连线开会。各星站汇报情况：十二个偏远点开始每天接力直播，七个地方建了简易练习点，三支货运队答应顺路送教学晶片。
“我们正把直播内容做成简化包。”一人说，“图文加基础音频，适合没网的地方。”
“加一句说明。”欧阳振华说，“每页最下面写一行字：‘本材料仅为引导，真实修行始于当下呼吸。’”
“明白。另外……有人用你的声音合成讲课，挂名卖课件。”
“不用管。”他平静地说，“假的跑得快，真的走得远。只要还有人愿意坐下来，好好听一场直播，道就不会断。”
第二天，巡真号出发去下一站。欧阳振华站在舰桥，看着灰砾星变成一个小黄点。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几个留下的追随者在做最后检查。
“信号塔搭好了。”一人报告，“用废弃矿车焊的架子，能撑三个月。”
“教具也留下了。”另一人递上记录板，“动作分解图、常见问题手册、应急呼吸法，都刻在耐腐蚀金属板上。”
欧阳振华接过板子，手指划过上面的刻痕。这些都是普通人亲手做的，没有高科技，却比任何数据库都实在。
“很好。”他说，“下一站，铁脊星。周三上午十点，准时开讲。”
飞船震动，跃迁启动。星空拉长，又恢复平静。
此时，在某个没登记的中继站，一块旧屏幕正循环播放一段视频：欧阳振华站在荒原上，带着一群矿工慢慢呼吸，动作简单，没有花哨。画面角落，一行小字缓缓滚动：“本内容由民间自发传播，非官方出品，禁止商用。”
观看人数：3,721,408。还在涨。
巡真号日志更新：
【当前状态：巡航中】
【下一停靠点：铁脊星临时讲道台】
【讲道计划：正常执行】
【外部威胁评估：低】
欧阳振华坐在主位，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前方。他呼吸平稳，袖子微微动，像和星空一起呼吸。长袍上的星图泛着光，像无数细线，静静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