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五 集 (一)
131. 圣泉村。秦凌霞家。中午。
秦凌霞打开锁着的房门,疲惫地进屋,屋内一派冷寂。
她走进做饭的偏房,依次揭开锅盖,案上放置着两个空锅;又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个干瘪水果;又打开旁边的碗柜,里面有两个冷馍和半盘剩菜
秦凌霞取出冷馍和剩菜,顺手放到一旁的矮桌上,又倒上半碗热水,勉强凑合着吃饭。
又一阵疲乏袭来,然后,她困倦地斜靠在堂屋内的一个小沙发上。
秦五伯侄女秦凌雪匆匆走近。
秦凌雪:(急切地)凌霞!
秦凌霞在半困半醒中被惊醒。
秦凌霞:凌雪?啥事?
秦凌雪:我叔昨天晚上当班时突然发病,在医院没救过来,现在人还在太平间里。
秦凌霞:是五伯?你慢点说,到底咋回事?
秦凌雪:昨天,他已经上了一个白班,快下班时,队上突然按排去市啤酒节开幕式现场加班。原夲他的心脏就不太好,在保安队没白没黑,再加上这个单位人员上下素质低,整得他每天心情很差,这次是积劳成疾。
(闪回、叠画:姜齐市国际啤酒节开幕式当天。夜晚。台上,热歌劲舞,流光溢彩;台下,欢声雷动,高潮选起;
舞台最前面,秦五伯和另外几十名保安,立岗警戒;
后半场时,现场氛围达到高潮,歌舞音响震耳欲聋;
在一阵高分贝的声浪鼓荡冲击中,连续加班的秦五伯呼吸急切、艰难,伴随一口粉红色积痰的喷出,一阵眩晕,猛地向前仆去…)
回忆结束,镜头重新转回到秦凌霞家中。
秦凌雪: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接下来该咋办?五婶死的早,儿子年前又因病去世,身边就只有我这一个侄女,可有些事情我也不懂。
秦凌霞:保安公司怎么说?
秦凌雪:他们说单位前面有过体检,要求尽快按排出丧。
秦凌霞:这件事不能乱来。走,先去那边看看!
两人匆匆出门。
(近景: 姜齐市中心医院。太平间。
室内,在秦凌雪的陪同下,秦凌霞轻轻揭开覆盖在秦五伯胸前的布幔,凝视着眼前的五伯,强抑内心的巨大哀痛。)
132. 城市。市啤酒节现场。
台上仍然劲舞欢歌、台下人声喧嚣。
秦凌霞和凌雪走到舞台前,仔细体察。
秦凌雪:这个位置就是五叔昨晚出事的地方。这样的环境氛围,单位事前就应该考虑到可能发生的意外事故。
秦凌霞:就凭五伯前面对村里的贡献,今天这事也必须做好!
秦凌霞回忆:
(闪回、叠画:村口,古槐下集合点,身为队长的秦五伯一早敲钟,集合社员分配农活;山坡上,夕阳下,秦五伯察看作物长势。)
(闪回:那是秦五伯担任村委委员的最后一年。
村外,山坡上,一条古老坚实的引水渡槽凌空飞架由近渐远,一头延展上山,一头贯通全村仅有的那块良田鹰掌地。
当天的村民代表会议。
一村委委员:这条引水干渠修好后就没有真正用过,就该把渠拆掉,把下面的地段分到各户。
另外两名村委干部:是啊。既没有水,还留着干啥?就该拆掉!
秦五伯据埋力争:这条渠是全村人流汗流血几度酷暑严寒才修起的,是集体智慧和力量的结晶,是集体经济的象征。它代表的是圣泉村几代村民的心愿。现在没有水,不等于今后永远缺水。当年,人们在明知缺水的情况下还坚持把渠修好,今天谁也没有理由把渠毁掉!
一老年村民:正永说的有理。这水渠不能分、更不能拆!
多数村民转向支持秦五伯。
一村委干部:橫竖这么多年都没有水,还留着有啥用?不如分掉,还能多种些地。
秦五伯果决地:谁能保证:圣泉村今后永远缺水?!
主张拆渠的干部理屈词穷。)(闪回结束)
镜头重新转回啤酒节现场。
秦凌霞:我想起五伯在村里负责的最后那年、那次针锋相对地抗争,今天早晨,咱们架设引水上山管道连接的还是那条渡槽…
133.城市。某律师事务所。
秦凌霞向律师咨询相关法律法规。
律师:这种情况,按照现有法律,涉事单位必须承担赔偿责任。可是如果前面单位进行过体检,在体检中发现当事人生前患有和本次死亡直接相关的疾病的,后续的赔付可能就要发生麻烦。
秦凌霞:谢谢!
134. 市中心医院。心内科。
秦凌霞向心内科专家咨询秦五伯前期疾病情况。
医院专家:…从患者前面的病历检查来看,都属于一般性的病症。这种情况,通常不会影响患者的正常工作和生命安全。但值得警惕的是,有些原属轻症的疾病,在受到外界某些特殊因素的强烈干预时,却会发生逆转…
秦凌霞认真倾听。
135.“凯威”保安公司。办公室。
秦凌霞、郑培民和两名保安公司干部相对而坐。
郑培民:我们是圣泉村的。现在受秦正永家人委托,代理处理他的赔偿和善后事情。
保安公司主管张勇:秦正永这次生病,是他前面隐瞒的旧疾形成的。事情发生了,大家的心情是一样的,但有些事情还是要说开:凯威公司的所有员工,在入职前都和公司签有协议,承诺凡因虚假瞒报生前疾病导致发生意外死亡的,由个人承担责任。这样,考虑到今天这个事情相对特殊,公司愿意从人道的角度、从关爱员工的角度,给予十五万元经济补偿。
郑培民:入职前你们都有查体,怎么能说瞒报?他们年纪大了,不屈服你们的霸道规定,就不能上岗,就得不到这份工作。这就是你们那些所谓协议的直接来源。
张勇:谁也没有强迫他们!
秦凌霞(单刀直入):我们要六十万。
张勇暗自吃惊。
秦凌霞:是没有人强迫他们。可生存的现实制约、逼迫着他们!要生存,他们就要创收。用生命延长着自己的创收之路。一一分明是活动现场的严重躁音和连续加班导致的过度劳累造成了严重心衰、心律失常,成为他走向死亡的最后一记推手。这个事实你们无法否认!还有,任何协议都必须以国家法律为准。合同法明文规定,凡以胁迫欺诈手段签定的合同均为无效合同。同时,国家法律明确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因为突发疾病造成死亡的,用工单位必须依法作出赔偿。
张勇:双方前面有协议。签字划押白纸黑字,是具有法律效力的。
郑培民:秦正永进入保安公司之前,各项体检都是健康的,完全可以进行正常工作和生活,现有体检报告为证。是当天恶劣的工作氛围催生了疾病的恶化。这一点,你们无法否认!
秦凌霞: 刚才,我们已经咨询过律所专家。我们有力量,不会一直逆来顺受。现有法律条例我们清楚,同时你们自然也更加清楚。如果今天事情不能妥善解决,下一步我们将通过法律手段进行追偿!并且不排除彻底起底保安公司的其它黑幕、违法行为!
几句话,却直击问题要害。
片刻的沉寂。
张勇同另一公司干部低声交换意见。然后,走到旁边和公司领导通话。之后,重又返回谈判桌前。
张勇:刚才请示,公司领导表态:最多赔偿四十五万。
秦凌霞:六十万。少一分也不行!…
136. “凯威”保安公司。赔偿协议签字现场。
桌上摊着两份刚拟定的赔款协议。秦凌霞和郑培民、张勇和另一名保安公司干部,分别代表各自一方准备签字。
张勇转身接电话。
张勇:刚才领导通知,因为财务资金紧张,这次赔偿必须分两次划拨。
秦凌霞:这不可能!
郑培民:我们不同意!
秦凌雪领着秦五伯的一对孙女孙子夺门而入,径直奔到保安公司代表前面。
秦凌雪:给叔叔嗑头。
秦凌雪边说,面向张勇,一边弯下身去,一手按住一个孩子的头,朝地上叨去。
秦凌雪:张主管,我是秦正永的侄女,这两个孩子是他的孙子孙女。孩子的父母两年前就离婚了,靠着爷爷奶奶哺养。今天,事情如果搞不明白,就请你们把她俩一起带走,给他们寻找一条生路!!
几乎所有的人都被秦凌雪的这一突然举动惊得手足无措。秦凌霞和沈二伯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人们的目光一齐转向凯威公司的代表。
种种压力之下,保安公司方面终于做出了让步。
(叠画,近景与特写交替出现:
圣泉村。秦五伯丧事现场。
不大的家院内,灵棚已基夲扎好,几个村民正在进行最后的加固。灵棚前挽联:天地共悲伤一生勤劳,高风亮节在德被四方 横批:音容宛在。李玉海和另一村民负责张贴挽联,灵棚前面的方桌上,郑培民正在书写横批最后一个字。
简朴的院门外,立着纸扎白马、门前悬挂着“当大事”纸幡;王国军和另一村民正在门框两边及门楣上方贴着白纸。
院门外面,梁庆刚和会计宁新华负责记账,十几个村民正在等待登记自已的奠仪。
院内,秦五伯的生前友好、表兄弟、女婿、外甥等赶到。沈二叔主持,随着“参灵”的声音,众人先进入里屋。里屋正面,停放着秦五伯的灵床,身穿寿衣的秦五伯此刻安详、从容,又似乎仍在抗议着世道的不公,秦五伯女儿、侄女秦凌霞、秦凌雪及另外几个晚辈跪伏在旁边,人们恸哭着,缓步绕灵床一周;
灵棚内,迎面摆放着放大的秦五伯遗像。秦五伯的几个侄子跪伏在地。
沈二叔:祭酒、叩拜!
来宾依次祭酒、叩拜,现场再次响起一片哀哭声;
追悼会上,郑培民介绍秦五伯生平;
沈二叔:忙人集体参拜!
郑培民、王国军、梁庆刚和所有参与丧事的人们集体向秦五伯遗像三鞠躬;
出丧,一片悲恸的气氛中,王国军、梁庆刚、李玉海和另外一个村民将灵床送上院门外面的灵车,秦五伯侄子、秦凌霞及其他守灵人员在后面沉痛诀别,接下来是簇拥着白幡花圈的送灵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