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尘剑锋撕裂空气,青色剑罡如瀑前冲,直取黑雾锁链核心。萧无烬身形未停,足尖在碎裂的石阶上一点,借力跃起,左脚踩塌半块青石,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向端木星璃所在的位置。他眼中只有她被黑雾缠绕的身影,肩背肌肉绷紧,真气自丹田翻涌而上,灌入右臂经脉,准备一击斩断那道束缚她的魔纹锁链。
就在他腾空而至、剑势将落之际,慕容寒动了。
他并未后退,反而向前半步,右手掐诀速度陡增,血色符印光芒暴涨,黑雾锁链瞬间收缩,发出“铮”的一声闷响,如同铁链绞紧。端木星璃身体猛然一颤,紫瞳中的银光剧烈闪烁,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音。她眼睁睁看着萧无烬冲来,眼中焦急几乎要溢出。
与此同时,慕容寒左手轻抬,青玉箫横于胸前,指间凝聚一道暗劲,无声无息射出。劲气破空而来,并非直取萧无烬要害,而是斜掠地面,在他落地必经之处炸开一道土浪。碎石飞溅,烟尘扬起,阻断其前进路线。
萧无烬低吼一声,强行扭身,左脚在空中旋踏,借着腰腹力量硬生生改变轨迹,断尘剑锋顺势横扫,剑气劈开烟尘与土浪,逼得慕容寒不得不侧身闪避半步。这一瞬的迟滞,让他终于抢入三丈之内。
他落地未稳,右膝刚屈,便察觉背后杀机骤临。
黑雾锁链表面魔纹游走,忽然释放出一圈灼热气浪,呈环形扩散。高温扑面而来,衣袍边缘瞬间焦卷。他来不及细想,本能地旋身侧挡,将背部迎向冲击波。轰然一声,热浪撞上肩背,护体真气应声崩裂,皮肤撕裂,鲜血顿时渗出,染红玄色锦袍左肩。剧痛顺神经直冲脑髓,他咬牙闷哼,脚步踉跄,却仍向前扑进。
一步,两步。
他距端木星璃只剩五尺。
慕容寒站在高台石阶顶端下方五步处,素白长衫无风自动,唇角微扬。他并未追击,只是右手持续掐诀,维持黑雾锁链的压制力。他知道,此刻的萧无烬已无法全身而退——真气震荡,旧伤未愈,右臂经脉仍受滞灵粉残余影响,行动迟滞。只要再加一击,便可彻底瓦解其攻势。
萧无烬单手撑地,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声响。他喘息粗重,嘴角溢出一丝血迹,顺着下颌滑落,滴在断裂的星盘碎片旁。他没有抬头,也没有看慕容寒,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端木星璃仍悬于半空,腰间黑雾如蛇缠绕,紫瞳中映着他染血的身影,眼中震恸清晰可见。
他撑地的手指猛然收紧,指甲嵌入石缝。
不能再等。
他猛地起身,断尘剑锋斜指地面,借反作用力再度扑前。这一次,他不再强攻黑雾,而是直冲端木星璃所在位置。只要能将她护住,哪怕拼死一搏,也绝不能让她再受半分伤害。
慕容寒冷哼一声,青玉箫轻挥,指间弹出两道阴劲。第一道直取萧无烬后心,第二道则奔端木星璃面门而去。
杀招同时出手。
萧无烬耳中捕捉到破空之声,却未回头。他仅凭多年生死搏杀的本能,左臂后扬,断尘剑柄反撞而出。“铛”一声脆响,金属交击,箫头被荡开寸许,后心杀机偏移,劲气擦过肩胛骨,撕开一道深痕。鲜血喷涌,顺着脊背流下,浸透内衬。
而另一道阴劲已逼近端木星璃眉心。
他怒吼一声,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侧身横拦,断尘剑锋回旋格挡。可距离太远,剑气未能完全截断劲气, лишь一部分被削散,剩余之力仍擦过肋下,撕裂衣物与皮肉。剧痛如刀割,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右手拄剑勉强支撑,才未彻底倒下。
但他终究完成了最后一步。
他的身体横在端木星璃前方,左肩、右肋两处伤口不断渗血,玄色锦袍已被染成暗红。他左手撑地,右手断尘斜指地面,剑尖微微颤抖,却始终未垂。他背对着她,像一堵墙,将她完全遮挡于身后。
黑雾锁链仍在收紧,端木星璃的身体微微颤抖,紫瞳中银光忽明忽暗,额角冷汗滑落,顺着脸颊滴下。她望着他染血的背影,嘴唇微动,似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演武场一片死寂。
方才还喧哗的弟子们此刻鸦雀无声,只余风声掠过阵旗的猎猎作响。执事长老立于高台另一侧,手中名册合拢,眉头紧锁,却没有再开口喝止。他知道,这场对峙早已超出比试范畴,踏入了真正的生死边缘。
慕容寒站在原地,青玉箫横握胸前,神色平静。他看着萧无烬半跪于地,气息紊乱,嘴角带血,眼中却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冷意与算计交织。他右手隐于袖中,持续掐诀,黑雾锁链未松,反而缓缓增强束缚力,仿佛在等待下一波攻势的时机。
萧无烬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渗出的血滴落在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他呼吸粗重,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肋下的伤口,带来锯齿般的钝痛。他知道自己的状态极差,真气运转不畅,经脉滞涩,若再遭一击,恐怕连站都站不起来。
可他不能退。
他缓缓抬起右手,断尘剑锋微微上扬,指向慕容寒的方向。动作缓慢,却坚定无比。
慕容寒注视着他,忽然轻笑一声:“你何必如此?她不过是你路上的一枚棋子,值得你用命去换?”
萧无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左手从地上收回,缓缓扶上断尘剑柄,五指紧扣。剑身微震,发出低鸣。
风拂过他的发梢,吹动染血的衣角。阳光照在他左眼下方那道淡金色剑痕上,微微发烫,像是某种沉睡的力量在回应这刻的决意。
他依旧半跪于地,背脊挺直,不曾弯曲。
端木星璃在他身后,被黑雾牢牢束缚,却能清晰看见他染血的轮廓。她努力睁大眼睛,紫瞳中银光再次浮现,试图推演脱困之法,可每一次尝试都被黑雾中的禁制反压,识海震荡,头痛欲裂。她只能看着,看着他为她挡下所有攻击,看着他一次次强撑起身,看着他即使跪地,也不曾让开半寸。
慕容寒看着两人,眼神渐冷。他不再多言,右手缓缓抬起,准备结出新的杀招。青玉箫轻轻一转,指尖凝聚起一团幽暗气劲,尚未释放,已有森寒之意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萧无烬突然动了。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前冲,而是将断尘剑锋往地上一插,双手撑地,硬生生将自己从跪姿撑起半身。动作艰难,每一分移动都牵动伤口,鲜血顺着肋下流下,在石板上拖出一道细长血痕。他转头,侧脸朝向端木星璃,声音沙哑却清晰:“别怕。”
三个字落下,他又将头转回,目光重新锁定慕容寒。
断尘剑锋仍在地上,他却已做好了迎接下一击的准备。
风停了。
阵旗不再飘动。
演武场上,三人静立如雕塑——一个持箫而立,白衣胜雪;一个半跪染血,剑插于地;一个被缚于后,紫瞳含光。
血滴落在秘籍上,晕开了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