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了一下。许知行低头,是林小满发来的消息:“明天上午九点,电视台见。有重要的事。”
他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继续整理桌上的文件。环保科员冒死带出的数据沉甸甸的,每一张纸都可能是证据,也可能是子弹。
第二天清晨,许知行推开电视台大楼的玻璃门。林小满已经在等他了,手里抱着一叠文件夹,眼下有明显的青黑。
“昨晚没睡?”他问。
“赶稿子。”林小满笑了笑,“我把华兴化工的事写成报道了,今天中午播出。”
许知行皱眉:“这么急?”
“等不及了。”林小满的眼神变得锐利,“我暗中调查了三个月,收集到的证据比你想的更多。排放口照片只是开始,还有他们的历史违规记录、周边村民的医疗记录……我全部整理出来了。”
她把文件夹塞进许知行手里:“你先看看。上午十点我直播连线,会把证据全部公开。”
许知行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照片。每一页都像是对那些中毒村民的控诉。
“你这样做,会有风险。”他说。
“我知道。”林小满打断他,“但那些村民等不起了。再拖下去,还会有更多人死。”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许知行看着她,突然想起了二十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一个不计后果的愣头青,以为只要够勇敢,就能改变什么。
“行。”他说,“我配合你。”
上午十点,林小满的报道准时播出。
画面上,排污口涌出的黑水触目惊心;村民们浮肿的脸、脱落的头皮、瘦骨嶙峋的孩子;以及那份被篡改的数据——监测报告上写着“达标”,实际排放量却超标十倍以上。
舆论炸了。
网民们涌入华兴化工的官方账号,评论区沦陷;“华兴化工滚出来道歉”上了热搜;各大媒体纷纷跟进,要求政府给说法。
下午三点,区环保局门口聚集了十几家媒体。孙德民没有露面,只让办公室发了一份声明,声称“会进行调查”,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但许知行知道,这只是开始。
果然,晚上八点,他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许律师。”对方的声音很冷,“我是华兴化工的董事长,马建国。我们做个交易吧。”
许知行握紧手机:“说。”
“只要你不再管这个案子,我可以给你五十万。”马建国说,“五十万,够你花一辈子了。何必为了那些农民,搭上自己的前程?”
“他们的前程呢?”许知行反问,“那些喝了三年毒水的孩子,他们的前程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许律师,你是个聪明人。”马建国冷笑,“有些事,不是你能管的。劝你好自为之。”
电话挂断了。
许知行站在窗前,看着城市的夜景。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这座城市看起来光鲜亮丽,但地下藏着多少污水,只有生活在最底层的人知道。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林小满:“孙德民动手了。”
“怎么说?”
“他让人删除了华兴化工的在线监测数据,还威胁监测科的人不许开口。”林小满的声音很急,“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可能撑不了多久。”
许知行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数据被删除,就意味着他们失去了最直接的证据链。对方正在销毁痕迹,试图让一切回到原点。
“还有别的办法。”他想了想,“你记得李老倔吗?他说过村里有人曾在华兴化工工作过。”
“记得。”
“让他联系一下。”许知行说,“华兴化工内部,一定还有知情人。”
当天晚上,李老倔回了消息。他说有个叫小王的技术员,之前在厂里负责污水处理,最近因为良心不安想辞职,但被马建国扣下了。
“他说他知道一些事。”李老倔打字很慢,每个字都敲得很用力,“但不敢说。马建国把排污口通向地下暗河,那里的监控录像……他说那是马建国的命门。”
许知行立刻追问:“他在哪?”
“还在厂里。”李老倔回复,“他说今晚值夜班,可以偷溜出来见我。但他说马建国把那里视为最高机密,守卫很严。”
许知行的心提了起来。地下暗河、监控录像——如果能拿到那些证据,华兴化工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但风险也是巨大的。小王在虎穴里,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送命。
“你告诉他,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见面。”许知行回复,“让他小心。”
发完消息,他站在法律援助中心的窗前,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天快亮了,新的一天,新的战斗。
他不知道小王能不能成功带出证据,也不知道孙德民和马建国还会有什么后手。但有一点他很清楚——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