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说的第一句话,就让许知行改变了主意。
“我去过华兴化工的排污口,三次。”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每次排放的废水颜色都不一样,有时候发黑,有时候发黄,还带着刺鼻的化学臭味。但你猜怎么着?环保局的检测报告永远是‘达标’。”
许知行看着照片。画面上,浑浊的废水正从管道口涌出,水面上漂浮着不明物体。
“你怀疑数据造假?”
“不仅怀疑,我已经掌握了部分证据。”林小满压低声音,“华兴化工是区里的纳税大户,每年给区财政贡献不少。环保局跟他们的关系……你懂的。”
许知行沉默片刻。他想起刘淑芬之前的提醒——孙德民是华兴化工的后台。
“明天跟我去区环保局。”他说。
“做什么?”
“申请信息公开。”
区环保局在区政府大楼西侧,灰色外墙,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许知行递交了信息公开申请表,要求查看华兴化工近三年的排放监测数据。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男人,抬眼看了看许知行,又看了看申请表,面无表情地说:“等着吧。”
这一等,就是半个多月。
许知行再次踏进区环保局时,手里多了一份答复函。函件上的数据看起来完全正常——华兴化工的各项排放指标都在国家标准范围内。
“数据没问题,你们可以走了。”工作人员下了逐客令。
许知行没有动。他又递交了一份申请:“我要查看华兴化工监测仪器的一致性核对记录。”
工作人员脸色变了。“这个……涉及商业机密,不能提供。”
“监测数据属于国家重点监控的环境信息,根据《环境信息公开办法》,公众有权查阅。”许知行寸步不让,“而且一致性核对记录是证明数据真实性的关键证据,凭什么不提供?”
“说了不能提供就是不能提供。”工作人员站起来,“你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许知行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行,那我换个方式。”
他走出区环保局,立刻拨通了一个电话。对方是他以前帮过的一个当事人,现在在区里某个部门工作。
“老张,帮个忙。”许知行说,“我要找你们局里一个知情人,最好是负责监测数据这块的。”
“许律师,你这是要干什么?”
“救命。”
三天后,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法律援助中心。他穿着朴素,表情紧张,进门就问:“谁是许知行?”
“我是。”
男人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片。“我是区环保局的监测科科员。你要的东西,我冒死给你带出来了。”
许知行展开纸片,上面是一组手写的数字和日期。
“华兴化工的在线监测数据被人为修改过。”男人声音很低,“他们的实际排放量是监测数据的十倍以上。但每次上面来检查,数据都是‘达标’的。”
“谁能修改数据?”
“只有一个人有权限。”男人顿了顿,“区环保局局长,孙德民。”
许知行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串联起来。
“孙德民和华兴化工是什么关系?”
男人看了他一眼:“大学同学。马建国是华兴化工的董事长,他们俩是同班同学。二十年了,关系铁得很。”
“还有呢?”
“孙德民在市里有人。”男人站起身,“许律师,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你小心点,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男人离开后,许知行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
华兴化工排污数据造假,背后是孙德民在撑腰。而孙德民在市里有后台。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个案子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但他既然接了,就不会退缩。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许知行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获取的所有信息。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映出他紧锁的眉头。
污染案的真相,正在一步步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