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驻海城办事处的大门在身后关上，许知行站在台阶上，眯起眼睛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接待他的王处长看完材料后表情复杂，既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那种官场上惯用的太极推手，让许知行心里有些不安。
他下了台阶，往公交站走去。走到一半，身后传来汽车引擎声。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车窗贴着色玻璃，看不清里面的人。轿车经过他身边时，速度明显慢了一下，然后又加速驶远。
许知行站在原地，直到轿车消失在视线中。
他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小舟。”
“许老师？”陈小舟的声音有些意外，“您找我？”
“你现在在哪？”
“在法律援助中心帮刘姨整理档案呢。怎么了？”
“没什么。”许知行顿了顿，“如果有人找我，就说我出差了，三天后回来。”
陈小舟愣了一下：“啊？您要去哪？”
“去一个地方办点事。”许知行没有解释太多，“记住我的话。”
挂了电话，他直接打车去了城西的一家打印店。
店里没什么客人，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盹。许知行敲了敲柜台，把老板惊醒。
“老板，帮我印几份文件。”
老板揉了揉眼睛，起身接过U盘。许知行站在旁边，看着打印机缓缓吐出纸张，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那些证据，他一共准备了三份。一份交给纪检部门，一份交给林小满保管，还有一份……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
这份，他打算亲自留着。
不是信不过别人，而是这件事太危险。万一纪检部门那边出问题，至少还有备份。
“老板，多少钱？”
“十块。”
许知行付了钱，把文件装进包里，走出打印店。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边的路灯刚刚亮起。他站在路边，准备拦一辆出租车回法律援助中心。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林小满。
“许知行，我查到一些东西，关于赵德厚的。你最好来看看。”
她的声音很急，还带着喘息。
许知行看了一眼远处的路灯：“在哪？”
“老地方，咖啡馆。快点。”
许知行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咖啡馆的地址。
路上，他一直在想林小满会说些什么。这几天她一直在调查赵德厚的背景，以她的能力，应该已经挖出了不少东西。
出租车在路口等红灯时，许知行无意中往后视镜看了一眼。
后面车道上，一辆黑色轿车不紧不慢地跟着。车型和之前在省纪委门口看到的那辆一模一样。
他心里一动。
“师傅，麻烦在前面那个路口右转。”
司机看了他一眼：“右转？这不是去咖啡馆的路吧？”
“我突然想起还有件事要办。”
司机耸耸肩，在路口右转。黑色轿车果然跟了上来。
许知行让司机在一条小巷口停下，付了钱下车。小巷很窄，只能容一辆车通过。他闪身躲进巷口的阴影里，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
车牌号：海A·77688。
他记下了这个号码。
从巷子另一头绕出来，许知行重新拦了一辆车，直奔咖啡馆。
推开咖啡馆的门，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林小满坐在老位置，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
“你来了。”她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坐。”
许知行在她对面坐下：“查到了什么？”
林小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指着屏幕上的一个表格。
“你看这个。”
那是一份银行流水记录，显示二十年前有一笔两百万的资金从一家叫“宏达贸易”的公司转入了市财政局。备注栏写着“项目咨询费”。
“两百万，买一个存在安全隐患的项目通过审批。”林小满的声音很冷，“昌盛制衣厂当时的情况我很清楚，消防验收根本就没通过。但因为这笔钱，所有的检查都变成了走过场。”
许知行看着屏幕，眼神变得锐利。
“宏达贸易的法人代表是谁？”
林小满点开另一个页面：“赵德厚的妻弟，李文斌。”
许知行沉默了很久。
“还有呢？”
“还有这个。”林小满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他，“这是我从一个老记者那里要到的。二十年前火灾发生后第三天拍的。”
照片上，火灾后的废墟前站着一群人。最中间的那个人穿着深色西装，背对着镜头。虽然看不到正脸，但那身形……
许知行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从口袋里掏出王建国交给他的那张照片。两相对比，虽然一张是火灾前，一张是火灾后，但那个人的站姿、轮廓，几乎一模一样。
“是他。”许知行的声音很冷，“火灾前一天晚上，他和陈德厚在工厂门口见过面。”林小满脸色变了：“你确定？”
“我这里有证据。”许知行把照片收好，“但现在的问题是，赵德厚的势力比陈德厚大得多。我们在明，他在暗。”
“那你打算怎么办？”
许知行站起身，看着窗外的夜景：“继续查。他既然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林小满松了口气。她最怕的就是许知行退缩，那样的话，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就在这时，许知行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刘淑芬打来的。
“知行，你快回来，出事了。”
许知行的神经立刻绷紧了：“刘姨，出什么事了？”
“你先回来再说。”刘淑芬的声音很沉重，“回来你就知道了。”
许知行挂了电话，看向林小满：“我得回去一趟。”
“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许知行已经往外走，“刘姨说有人来法律援助中心闹事。”
林小满立刻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冲出咖啡馆，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法律援助中心。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的天边传来沉闷的雷声。一场暴风雨，正在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