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咖啡馆门前停下，许知行推开车门，夜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
这个时间点，咖啡馆只剩下零星几桌客人。林小满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面前摊着几份文件，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加凝重。
“你来了。”她把文件往他这边推了推，“你先看看这个。”
许知行坐下，却没有立刻去拿文件。他的目光在林小满脸上停留了几秒——她眼睛里的血丝比两天前更重了，下巴也瘦了一圈。
“你几天没睡了？”
“别管我。”林小满把咖啡推到他面前，“你先看。”
许知行这才看向文件。那是一份二十年前的政府人事档案，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处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档案上贴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人很年轻，三十出头的样子，面容清瘦，眼神深沉。
“这个人叫周德明。”林小满的声音压得很低，“二十年前，他是市里分管安全生产的副市长。昌盛制衣厂的项目，就是他签字批准的。”
许知行的手指顿了一下。
“陈德厚当时是他的下属，分管工业。”林小满又说，“火灾发生后，周德明利用权力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陈德厚，自己全身而退。三年后，他调任省里，仕途一路升迁，现在已经是……”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许知行放下文件，闭上眼睛。二十年前的真相像是一层又一层的洋葱，每剥开一层，里面都藏着更深的黑暗。他本以为陈德厚已经是终点，没想到陈德厚背后还有人。
“他的档案，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我黑进了市档案馆的系统。”林小满说得很直接，“二十年前的档案本来应该被销毁，但我找到了一份备份。不过……”
她顿了顿。
“大部分关于他的关键记录，都被人为删除了。只剩下这份档案，和一张他当年在火灾现场出现的照片。”
许知行睁开眼：“照片呢？”
“在这里。”林小满从包里抽出一张老照片，递给他。
照片已经模糊不清，但还能辨认出画面：火灾后的废墟前站着一群人，最中间的那个人穿着深色西装，背对着镜头。虽看不到正脸，但那身形……
许知行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从口袋里掏出王德发交给他的那张照片。两相对比，虽然一张是火灾前，一张是火灾后，但那个人的站姿、轮廓，几乎一模一样。
“是他。”许知行的声音很冷，“火灾前一天晚上，他和陈德厚在工厂门口见过面。”
林小满脸色变了：“你确定？”
“我这里有证据。”许知行把照片收好，“但现在的问题是，周德明的势力比陈德厚大得多。二十年间，他编织的关系网肯定比陈德厚更牢固。”
“所以呢？”林小满盯着他，“你要放弃？”
许知行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
“二十年前，他们杀了我母亲。二十年后，他们还想杀王建国。”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这笔账，必须算。”
林小满松了口气。她最怕的就是许知行退缩，那样的话，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查。”许知行说，“周德明既然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我不信二十年间他能做到滴水不漏。”
林小满点点头：“我这边也会继续查。不过……”
她犹豫了一下。
“许知行，你小心一点。周德明和陈德厚不一样，他更谨慎，也更狠。陈德厚狗急跳墙，说明他们已经察觉到我们在查了。”
许知行站起身：“我知道。”
他走出咖啡馆时，手机突然响了。
是刘淑芬打来的。
“知行，你快回来，出事了。”
许知行的神经立刻绷紧了：“刘姨，出什么事了？”
“你先回来再说。”刘淑芬的声音很沉重，“回来你就知道了。”
许知行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法律援助中心。
推开门的瞬间，他就看到刘淑芬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封信。她的脸色很难看，嘴唇微微发白。
“怎么了，刘姨？”
刘淑芬把信递给他，没有说话。
许知行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他和刘淑芬并排走在法律援助中心门前的画面，下面有一行打印出来的字：
“再查下去，这就是你们的结局。”
许知行冷笑了一声，把照片和信一起拍在桌上。
“他们在威胁我们。”
刘淑芬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知行，你害怕吗？”
许知行摇头：“怕什么？大不了就是一条命。”
他转身看向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灯火依旧璀璨，但在这璀璨的灯火下，不知道藏着多少黑暗。
周德明。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既然你们不让我查，那我就查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