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发布会定在三天后。
地点选在市电视台最大的演播厅，能容纳三百人。林小满帮了不少忙，提前两周就开始联系媒体、协调场地、准备直播设备。许知行则把所有证据整理成册，一遍遍检查，唯恐有任何遗漏。
火灾现场的照片、他母亲的举报信、陈德厚的遗书复印件、退休工人的证词笔录。这些材料他翻过无数遍，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
发布会当天，演播厅里坐满了记者。摄像机灯光在头顶汇聚，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许知行站在台上，面对无数对准他的镜头，深吸一口气。
“二十年前，东城区昌盛制衣厂发生了一场大火。”他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十二人死亡，七人受伤。官方结论是电线老化引发的意外事故。但今天，我要告诉所有人真相。”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那不是意外，是谋杀。”
演播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许知行继续说着，将二十年前的真相一层层剥开。他母亲的举报、陈德厚的掩盖、张明远的纵火。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剖开这座城市光鲜亮丽的外表，露出里面腐烂的肉。
发布会进行了两个小时。结束后，记者们蜂拥而上，问题一个接一个。许知行没有回答任何私人问题，只是反复强调：“我只是说出了真相。”
当天晚上，本地电视台黄金时段播出了发布会的剪辑片段。网络上更是炸开了锅，短视频平台的转发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网民们群情激愤，纷纷要求严查到底，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舆论的压力是有效的。第二天，相关部门就发布了通报，宣布成立专案组，重新调查二十年前的昌盛制衣厂火灾案。
许知行以为事情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他还是低估了对方的手段。
发布会结束后的当晚，他回到出租屋。门虚掩着，锁明显被撬过了。推开门，屋内一片狼藉，抽屉全部打开，文件散落一地。所有与火灾相关的资料都被拿走了。
许知行站在门口，心里却异常平静。幸好，几周前他就有了防备，把所有证据都备份到了云端，还拷贝了几份放在林小满和周明远那里。备份救了他一命。
他给对方发了条消息：“资料我早就备份了。你们狗急跳墙，说明我找的方向是对的。”
发送完毕，他开始收拾东西。出租屋不能住了，他得找个安全的地方。
手机响起，是刘淑芬打来的。
“知行，我看到新闻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现在在哪？”
“刘姨，我没事。”许知行说，“想麻烦您件事。”
“说。”
“我能在您那借住几天吗？”
刘淑芬沉默了一秒：“废话。赶紧过来，我给你留饭。”
当晚，许知行搬到了刘淑芬家。那是一栋老旧小区的房子，面积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刘淑芬帮他收拾了一间客房，又端出热好的饭菜。
“吃吧。”她把碗筷放在许知行面前，“吃完早点休息。”
许知行低头吃饭，眼眶有些发热。二十年了，除了母亲，很少有人这样关心过他。
“刘姨，谢谢您。”
“谢什么。”刘淑芬在他对面坐下，“你做的对。真相不该被埋一辈子。”
这一夜，许知行躺在客房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二十年了，他第一次感觉到如此轻松。秘密说出来了，真相公开了，接下来就是等待。
第二天清晨，手机铃声打破了宁静。
是专案组打来的。
“许先生，我们找到了关键证据。”
许知行立刻赶了过去。专案组负责人是位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眼神锐利。办公室里堆满了文件和证物，专案组成员已经连续工作了好几天。
“陈德厚虽然死了，但他的家属还在接受调查。”负责人说，“我们找到了他与张明远之间的通话记录，还有资金往来的证据。这些都能证明，陈德厚是二十年前火灾的幕后黑手。”
许知行问：“那我母亲的死，可以得到公正的审判吗？”
负责人点头：“会的。”
从专案组出来，许知行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天空。二十年了，真相终于要水落石出了。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下台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