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里人不多,角落里的一张小方桌旁,林小满已经把面前的文件摆成了扇形。
“坐。”她抬了抬下巴,“你先看看这个。”
许知行在她对面坐下,却没有立刻去拿文件。他的目光停留在林小满脸上——她眼睛里有血丝,显然熬了夜。
“你查了多久?”
“两天两夜。”林小满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皱起眉头,“差点被主编撤稿。但值得。”
许知行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件。那是一份二十年前的政府审批报告,上面清楚地盖着昌盛制衣厂的项目章,而批准人一栏,签着一个他熟悉的名字——陈德厚。
“当时的副市长,分管工业。”林小满的声音很轻,“这个项目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消防验收根本没过。但为了赶在年底前出政绩,陈德厚强行通过了审批。”
许知行的手顿住了。
“火灾发生后,他利用权力掩盖了真相。”林小满又说,“官方结论是电线老化引起的意外事故。这个结论,是他自己签字批准的。”
许知行放下文件,闭上眼睛。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在他脑海中浮现——浓烟、烈火、母亲的呼喊。
“还有呢?”他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
林小满犹豫了一下,把另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那是一份工厂内部的人员名单,上面有他母亲的名字——赵秀英,昌盛制衣厂会计。
“你母亲在火灾发生前三天,曾经向区检察院递交过一份举报信。”林小满说,“她发现了项目中的违规行为,准备向有关部门举报。但举报信递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
许知行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陈德厚得知消息后,决定杀人灭口。”林小满的声音更低,“他指示当时的工厂负责人张明远纵火,企图烧死所有知情人。你母亲……没能逃出来。”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许知行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地盯着桌面。
二十年来,他一直以为那是一场意外。一场无妄之灾,夺走了他唯一的亲人。他恨命运,恨上天,恨那些无情的火焰。
但现在他终于明白了——那不是意外,那是谋杀。是权力与贪婪的结合,杀死他的母亲,杀死他的童年,杀死他对这个世界的所有信任。
“许知行?”林小满担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许知行缓缓站起身。他的拳头攥得很紧,指甲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我要起诉陈德厚。”他的声音很低,却很坚定。
“但他已经死了。”林小满皱眉。
“死了也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许知行看向她,“我要把所有证据公开,让所有人知道二十年前发生了什么。”
林小满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帮你。”
从咖啡馆出来,许知行直接回了法律援助中心。办公室里只有刘淑芬在,她正在整理案卷,看到许知行进来,立刻站起身。
“知行,你脸色不太好。小满那边……”
“刘姨。”许知行打断她,“我要召开新闻发布会。”
刘淑芬愣住了:“什么?”
“二十年前昌盛制衣厂火灾的真相。”许知行的声音很平静,“我要让所有人知道,那不是意外,是谋杀。是陈德厚为了掩盖自己的贪腐,指示张明远放的火。”
刘淑芬的脸色变了。她放下手中的案卷,走到许知行面前。
“孩子,你冷静一点。”她的语气很轻柔,“这样做,你会很危险。那些人既然能杀你母亲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许知行摇头:“刘姨,我母亲死了二十年,真相被掩埋了二十年。我不能再沉默了。”
他转身往外走。
“知行!”刘淑芬在身后叫他。
许知行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二十年前他们杀了我妈,二十年后还想杀我。”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既然躲不掉,那就斗到底。”
他走出法律援助中心,走进了城市璀璨的夜色中。
街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但他的心却如坠冰窖。
那些隐藏在权力阴影里的脏东西,他一定要把它们挖出来,暴露在阳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