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还弥漫着潮湿的味道。
许知行回到法律援助中心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办公室空荡荡的,只有刘淑芬的办公室还亮着灯。他本想直接回去休息,但路过时看到刘姨坐在桌前、手里握着一杯热茶,眼神有些恍惚。
“刘姨,还没走?”
刘淑芬抬起头看到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手机呢?打了一下午都不接。”
许知行愣了一下,掏出手机才发现没电自动关机了。
“下午出去了趟,没注意。”他在刘淑芬对面坐下,“有急事?”
“也不是急事。”刘淑芬犹豫了一下,“下午有个老头来找你,说是从昌盛制衣厂退休的工人。他听说你在调查二十年前的火灾案,想跟你聊聊。”
许知行立刻坐直了身体:“人呢?”
“走了。他说不想被更多人看到,如果你有兴趣,明天上午可以去老城区茶馆找他。”刘淑芬顿了顿,“他还说,知道一些当年火灾的事。”
许知行站起身就要走。
“明天再去吧,都几点了。”刘淑芬拉住他,“而且那老头说了,要你一个人去。”
他点了点头,重新坐下。
刘淑芬起身给他倒了杯热茶,看着他喝完才开口:“今天那个电话,你查得怎么样了?”
“定位追到了,在城郊工业区。”许知行把下午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但略过了袭击的部分。
刘淑芬听完,脸色变得很难看:“他们真敢对你下手?”
“说明我找的方向是对的。”他放下茶杯,“刘姨,陈德厚的遗书呢?我想再看看。”
刘淑芬从抽屉里找出那份遗书递给他。
许知行打开台灯,仔细重读每一个字。陈德厚的字迹很潦草,像是仓促写成:
“我知道会有今天。这二十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当初的选择。那场大火的真相,我不能说,也不敢说。因为说出来,不只是我一个人死。”
“许律师,我对不起你母亲。她是唯一一个发现真相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因此被杀的人。”
“我只是棋子。真正的黑手,是批准那个项目的人。他现在还在位置上,势力比我大一百倍。”
“我撑不住了。这条命,还给你。”
许知行的目光停留在“昌盛制衣厂”五个字上。
陈德厚提到这个工厂的名字,说明二十年前的大火才是整个阴谋的核心。他不是主谋,只是一个被推出来的棋子。
那个批准项目的人,才是真正的黑手。
许知行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母亲不是死于意外,也不是死于张明远那种小角色的手。她是被更高层的人害死的。而那个人,很可能还坐在那个位置上,操控着一切。
“刘姨,”他声音很低,“明天我要去见那个老工人。”
“你想清楚了?”刘淑芬看着他,“这条路走到尽头,可能比想象的更危险。”
“我已经没得选了。”他站起身,“二十年前他们杀了我妈,二十年后还想杀我。既然躲不掉,那就斗到底。”
第二天上午,老城区茶馆。
许知行按照刘淑芬给的地址,找到了这家藏在巷子深处的老茶馆。招牌已经褪色,但门口坐着几个下棋的老人,显得很安静。
他在角落里找到了那个退休工人。
老头看起来七十多岁,头发花白,脸颊消瘦,右手始终微微发抖。看到许知行,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大爷,我是许知行。”他在对面坐下,“听说您知道一些关于二十年前火灾的事?”
老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喝了口茶。
“二十年了。”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嘶哑,“我以为没人会再提这件事。”
“我母亲死在那个火场里。”许知行说,“她叫赵秀英。”
老头的手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仔细看着许知行的脸:“你……你是赵秀英的儿子?”
许知行点头。
老头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火灾发生的时候,我在厂里值夜班。”终于,他开口了,“那天晚上,我看到有人往仓库搬东西。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是汽油,后来火起来了,我才明白。”
“您看到了什么?”许知行追问。
“一辆黑色轿车。”老头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谁听到,“火灾发生后大概半小时,它出现在工厂门口。车上面下来一个人,穿西装,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
“您看清他的脸了吗?”
老头摇头:“晚上太黑了,看不清。但第二天我听人说,那是新来的副市长,来'指导工作'的。”
许知行感觉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您确定?”
“我不确定。”老头苦笑,“但后来我被警告了。火灾后第三天,有人找到我,说我眼睛不好使,看错了。要是我再乱说话,就让我全家都'眼睛不好使'。”
他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许知行沉默了很久。
“大爷,谢谢您告诉我这些。”他站起身,郑重地向老头鞠躬,“您帮了我很大的忙。”
老头摆摆手:“你母亲是个好人。她不该死。”
许知行走出茶馆时,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他站在街头,看着车水马龙的城市,心里一片冰凉。
黑色轿车,副市长陈德厚,火灾现场。这些线索串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不愿意相信的结论——陈德厚可能就是直接责任人。
不是棋子,而是棋手。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是林小满发来的消息:“许知行,我查到一些东西,关于二十年前那场大火的。你最好来看看。”
许知行立刻回复:“在哪里见面?”
“老地方,咖啡馆。”
他收起手机,快步往咖啡馆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