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区人民法院,第十七法庭。
上午九点整,法官入席,法槌落下。
“现在开庭。”
许知行站在原告代理席,身后是十二名受害者代表。他们都是老年人,最大的七十六岁,最小的也有六十三岁。此刻他们正襟危坐,眼神里既有期待,也有不安。
被告席上,新城实业派出了三人律师团队。为首的是一名四十出头的男律师,西装笔挺,镜片后的眼神冷静而自信。他叫孙浩,来自海城排名前三的律师事务所。
庭审开始。
审判长示意原告陈述诉讼请求。许知行翻开案卷,站起身。
“原告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新城实业返还诈骗款项共计五亿三千万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律师孙浩立刻起身:“审判长,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新城实业与投资者之间是正常的商业合作关系,公司因市场环境变化导致经营不善,这属于正常的商业风险,不构成刑事诈骗。”
许知行早有准备。他不慌不忙地从案卷中抽出几份文件。
“审判长,我方有证据证明,被告在经营期间存在系统性财务造假。被告向投资者出示的年度财务报表中,有超过三亿元的利润系虚构。此外,被告通过空壳公司转移资金,资金最终流向被告实际控制人陈德厚的亲属账户。”
他将证据递交给法庭。
孙浩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
“原告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资金流向与被告公司有直接关联。商业经营中存在资金周转是正常现象,不能据此认定构成诈骗。”
许知行早就料到对方会这么说。他从文件夹中取出一份银行流水记录。
“被告在2019年3月至2021年8月期间,通过七家空壳公司进行资金流转。这些公司的法人代表都是陈德厚的司机和亲属。资金最终进入了陈德厚妻子的个人账户,总计四千七百万元。”
法庭一片寂静。
审判长翻阅着证据,眉头紧锁。
孙浩沉默了几秒,然后抛出杀手锏。
“审判长,即使上述情况属实,这也只能说明公司财务管理存在问题,不能等同于刑事诈骗。新城实业的项目都是真实存在的,只是因为市场环境恶化导致亏损。这是一起典型的民事纠纷,不应该上升到刑事层面。”
许知行盯着对方,眼神如刀。
“被告声称是经营不善,那请解释一下,为什么在案发前三个月,被告公司的高管集体离职?为什么被告的实际控制人在案发前一周转移了全部资产?为什么被告公司的账本在案发后被人为销毁?”
孙浩一时语塞。
审判长敲响法槌。
“双方提交的证据需要进一步核实。本案择日宣判,现在休庭。”
法槌落下,许知行收拾案卷,心里却没有轻松多少。
走出法庭,他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看到受害者代表们围上来。
“许律师,情况怎么样?”
“证据很充分,法官应该会支持我们。”许知行掐灭烟,“但对方不会善罢甘休,后面可能还有变数。”
他正说着,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陈德厚在看守所自杀,遗书已公布。”
许知行的手僵住了。
他立刻拨通纪检部门的电话,得到确认:陈德厚确实在今天凌晨自杀身亡。
“遗书内容是什么?”他问。
“他说自己只是替人顶罪,真正的幕后老板,他惹不起。”
许知行挂断电话,脸色铁青。
陈德厚一死,所有的线索都可能中断。资金流向的最终去向,陈德厚背后的关系网,都会随着他的死石沉大海。
但许知行知道,这不可能是结束。
张明远说过,真正的大人物在后面。陈德厚也只是一个棋子。
他深吸一口气,走下台阶。
法院门口,林小满等在那里。
“怎么样?”
“休庭了,择日宣判。”许知行说,“但出了点事。”
“什么事?”
“陈德厚死了。”
林小满愣住了。
“自杀?”
“遗书说自己是替人顶罪。”许知行看向远处,眼神深邃,“看来幕后黑手已经察觉我们在查了。”
“那线索不是全断了?”
“不会。”许知行摇头,“遗书说'替人顶罪',那个人才是真正的黑手。只要他还在,线索就还在。”
他握紧拳头。
“我一定会把他找出来。”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刘淑芬打来的。
“知行,你快回来,有人要见你。”
“谁?”
“不知道。”刘淑芬的声音有些紧张,“他说他是二十年前那场大火的知情人,还说你母亲的事,他全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