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海城区人民法院立案大厅。
许知行站在窗口前,手里拿着一沓资金流向图。这些纸张他在家里看了整整一夜,每一个转账节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周明远花了三天三夜追查的结果,此刻就握在他手里。
“许律师,又来了?”
负责立案的女法官抬起头,看到是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已经是许知行这个月第五次来了,前面四次都被以各种理由打了回来。
“我有新证据。”许知行把材料递过去。
女法官翻了翻那些转账记录,脸色渐渐变了。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许知行一眼,然后站起身:“你等一下。”
她拿着材料进了里面的办公室。
许知行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台面。窗外阳光明媚,来往的办事群众脸上带着各种表情。
过了大约十分钟,女法官出来了。
“许律师。”她的声音很轻,“你跟我来一趟。”
许知行跟着她走进那间办公室。立案庭李庭长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带着惯常的严肃。
“坐。”他指指对面的椅子。
许知行坐下。
李庭长把那份资金流向图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这个证据,是你自己查的?”
“是我请朋友帮忙查的。”
“朋友?”李庭长冷笑一声,“许律师,你知不知道你在查谁?”
“知道。”许知行平静地说,“新城实业涉嫌系统性诈骗,涉案金额五亿,受害者三千多人。资金最终流向陈德厚的亲属账户,我有完整的转账链。”
“你有转账链,银行流水呢?原件呢?”
“银行流水需要法院调查令才能调取,但法院不立案,无法开调查令。”许知行说,“这是一个死循环。”
“所以你就找了个所谓的'朋友',弄了份所谓的'证据'?”李庭长把材料往桌上一拍,“许律师,你觉得这能立案吗?”
许知行沉默了一会儿:“李庭长,这些资金的流向是真实的,每一层跳转都有迹可查……”
“够了。”李庭长打断他,“许律师,我直接跟你说吧。这个案子,我接不了。”
许知行盯着他:“原因。”
“原因?”李庭长站起身,走到窗边,“许律师,有些事不是你能管的。你还年轻,不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正因为不知道,才要查。”许知行也站起来,“三千多名受害者,大部分是老年人,他们一辈子的积蓄都被骗光了。他们等得起吗?”
“那是你的事。”李庭长转过身,“不是我不帮你,是这个案子,涉及到不该碰的人。”
许知行拿回材料,头也不回地走出法院。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手机响了,是林小满。
“怎么样,立案了吗?”
“没有。”许知行说,“法院不接。”
“那你打算怎么办?”
许知行看着远处的街道,车水马龙,川流不息。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
“小满,”他说,“你上次说,电视台那边还能发稿吗?”
“可以是可以,但需要领导审批。”林小满说,“你想好了?舆论战一旦打起来,就没有回头路了。”
“想好了。”许知行说,“既然司法途径走不通,那就让舆论来推动司法。”
“行,你把证据发给我,我今晚赶稿,明天播出。”
“谢谢。”
“谢什么。”林小满的语气里带着笑意,“我也想看看,那些骗老人钱的人,到底怕不怕光。”
挂了电话,许知行拦了辆出租车,回法律援助中心。
法律援助中心的灯还亮着。刘淑芬坐在桌边,正在整理案卷。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怎么样?”
“又被退了。”许知行把材料放在桌上,“不过我已经想好了别的办法。”
刘淑芬看着他:“什么办法?”
“媒体。”许知行说,“林小满明天会在电视台播出专题报道,把证据公开。”
刘淑芬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这确实是没办法的办法了。你小心点,对方不会坐以待毙的。”
“我知道。”许知行坐下,翻开那份资金流向图,“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刘淑芬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她起身给许知行倒了杯热茶,放在他手边。
第二天晚上七点,海城市电视台的新闻专题节目播出了新城实业诈骗案的调查报告。画面上,三千多名受害者的照片一张张闪过,老人们浑浊的眼睛、颤抖的双手、哽咽的声音,通过电视信号传进千家万户。
节目播出后不到一个小时,网络上的讨论已经炸开了锅。
“这些老人太可怜了!”
“骗子不得好死!”
“强烈要求严惩!”
舆论的压力像一阵风,迅速蔓延开来。第二天一早,海城区人民法院的门口就聚集了十几家媒体的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了法院大门,要求给公众一个说法。
压力之下,法院终于松口了。
下午三点,许知行接到了立案庭的电话。
“许律师,你那份材料,我们重新审核了。”女法官的声音不像之前那么冷漠,“院长批准了,这个案子可以立案。下周一过来办手续吧。”
许知行握着手机,心里并没有多少喜悦。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别谢我。”女法官说,“是舆论帮了你。但许律师,后面会更难,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挂了电话,许知行走出法律援助中心,站在门口点了根烟。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一支烟抽完,他转身回到办公室,开始准备辩护材料。案卷堆了满满一桌,他必须在一周内整理好所有证据,制定好诉讼策略。
这才是真正的战斗。
傍晚时分,许知行正在整理材料,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许知行。”是刘淑芬的声音,但很沉重,“你快回来,出事了。”
“怎么了?”
“周明远被抓了。”
许知行的手一抖,笔掉在地上。
“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刘淑芬说,“警察来法律援助中心找他,说他涉嫌五年前的网络攻击案。”
许知行的大脑嗡的一声。
五年前那件事,正是周明远入狱的原因。当时他帮朋友出头,结果朋友跑了,他成了替罪羊,蹲了两年牢。
现在有人旧事重提,分明是要斩断他的左膀右臂。
“我马上回去。”许知行抓起外套,冲出门外。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街灯一盏盏亮起。许知行拦了辆出租车,报出法律援助中心的地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周明远不能有事。
他是唯一能追踪资金流向的人,也是这个案子的关键。一旦他出事,所有的证据链都会断裂。
出租车在夜色中疾驰,许知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灯光,眼神越来越冷。
有人想阻止他。
但他不会让他们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