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许知行带着整理好的材料来到海城区人民法院。
立案庭的法官姓李,五十多岁。他接过材料翻看几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原告主体不适格。”李法官把材料推回来,“三千多名受害者,你代表谁?”
“受害者代表团。”许知行早有准备,“这是他们的授权委托书。”
李法官扫了一眼:“证据呢?新城实业涉嫌诈骗的证据。”
许知行取出文件袋:“这里有银行流水、受害者陈述、还有公司高管的证词。”
李法官翻看了一会儿,抬头看他:“证据不足。”
“哪里不足?”
“书证缺失。”李法官把材料推回来,“你没有原始转账凭证,只有复印件,不符合证据规则。”
许知行皱眉:“原件在银行,我们可以申请调取。”
“先去银行拿到原件再说。”李法官低下头,不再看他,“下一个。”
许知行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收拾好材料走出法院。
室外阳光刺目,他抬手遮了遮眼睛,心里一片冰凉。这不是证据不足的问题。是有人在背后运作,想让这个案子根本进不了法院的门。
他拿出手机,拨通林小满的电话。
“是我。”许知行说,“立案被驳回了。”
“驳回?”林小满的声音提高,“理由是什么?”
“证据不足。”许知行冷笑一声,“原件不在我手上,他们让我先去银行拿到原件再说。但银行调取需要法院调查令,法院不立案,怎么开调查令?”
林小满沉默了一会儿:“这是死循环。”
“对。”许知行说,“对方有备而来。”
“那怎么办?”
许知行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进出的人群。他想起那些老人的眼神,想起周校长颤抖的声音,想起那五个亿的血汗钱。
“让我想想。”他说,“先挂了。”
挂了电话,他在台阶上站了很久。阳光渐渐强烈,照在脸上火辣辣的。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
周明远。
那个天才程序员,五年前因为帮朋友出头攻击网站,最后自己成了替罪羊,入狱三年。出来后在行业内臭了名声,只能接一些灰色地带的私活。
许知行有他的联系方式,但一直没联系过。不是信不过,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但现在,他需要帮助。
他拿出手机,翻出那个备注为“周明远”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电话通了。
“哪位?”周明远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还没睡醒。
“是我,许知行。”许知行说。
那边沉默了几秒。
“许知行?”周明远似乎清醒了一些,“海城大学的许知行?”
“对。”
“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周明远的声音带着几分自嘲,“不怕我给你惹麻烦?”
“怕。”许知行直言不讳,“但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帮助?”周明远冷笑一声,“我就是一个敲代码的,能帮我什么?”
“新城实业案。”许知行说,“我需要追踪资金流向。”
“新城实业?”周明远愣了一下,“那个诈骗案?我知道,新闻上播过,涉案五亿。”
“对。”许知行说,“但我现在连立案都立不上。法院说证据不足,让我去银行拿原件。银行说需要法院调查令。”
“所以?”
“所以我想从外围入手。”许知行说,“新城实业用的是空壳公司,资金肯定经过多次转移。只要找到资金流向的痕迹,就能撕开一道口子。”
周明远沉默了很久。
“我为什么要帮你?”他问。
许知行早有准备:“因为这些人骗的是老人的养老钱。那些老人等不起了。”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许知行能听到周明远的呼吸声。
过了大约半分钟,周明远开口:“把资料发给我。”
“谢谢。”
“先别谢。”周明远说,“我只能试试。对方既然敢做这种局,资金链肯定做得漂亮,未必能查到。”
“查到多少算多少。”许知行说,“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行。”周明远说,“发我邮箱,地址你应该有。”
“有的。”许知行说,“辛苦了。”
“少来这套。”周明远挂了电话。
许知行站在法院门口,看着手机屏幕。阳光照在手机上,亮得刺眼。
他打开邮箱,把林小满给的资料全部转发给周明远。
做完这些,他长出一口气。至少,现在有了一个突破口。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许知行拿起来,看到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许律师,我建议你停止调查新城实业案。否则,你会后悔的。”
许知行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然后,他删掉短信,把手机放回口袋。
下午三点,许知行按照约定来到城西的一家咖啡馆。
周明远已经到了,坐在角落的位置,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头发乱得像鸟窝。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
许知行在他对面坐下。
“查到了?”他问。
周明远把电脑转过来,指着屏幕上的图表:“你自己看。”
许知行看着那些复杂的转账记录,眉头渐渐皱起。
“这些是……”“新城实业的资金流向。”周明远说,“我追踪了三个月,总算找到了一些规律。他们用了七层跳转,每一层都是空壳公司。”
“能查到最终去向吗?”
周明远摇头:“最后一层在境外,涉及洗钱网络,我这边权限不够。”
许知行沉默了一会儿:“这些已经够了。”
“够什么?”
“证明对方有预谋有组织。”许知行说,“这不是简单的经济纠纷,是系统性诈骗。”
周明远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你还是和大学时一样,什么都敢接。”
“你呢?”许知行反问,“还不是一样帮了?”
周明远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我不一样。我是被逼到那份上的。”
“结果都一样。”许知行站起身,“谢了。”
“先别急着谢。”周明远说,“对方既然敢动你,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小心点。”
许知行点头:“我知道。”
他从咖啡馆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城市灯火通明,车水马龙。他站在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沉甸甸的。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许知行接起来。
“许律师。”对方的声音很低沉,“我建议你停止调查新城实业案。否则,你会后悔的。”
许知行冷笑:“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许知行握紧手机,眼神如刀。
他不会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