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的灯光有些昏暗，林小满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摊着几份打印材料。 许知行推门进去时，她立刻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兴奋。
“坐。”她把材料推过来，“我花了三天时间，总算找到点有用的东西。”
许知行坐下，翻开第一页，眉头微微皱起。
新城实业。 这四个字他并不陌生——几个月前，新闻里播过这家公司涉嫌诈骗的消息，说是以高息理财为诱饵，骗了数千名中老年人，涉案金额高达五亿。 案发后，公司高层集体潜逃，只留下一个挂名的法人代表。
“这个案子不是已经立案了吗？”许知行问。
“立是立了。”林小满冷笑一声，“但到现在都没下文。 主犯的亲属中有人是市级领导的秘书，案件一直卡着，检察院不敢批捕，法院不敢立案。”
许知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又是一场权力与法律的博弈。
“你查到了什么？”
林小满压低声音：“新城实业的幕后老板，不是表面上那些傀儡。 我追踪了资金流向，发现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陈德厚的白手套。”
陈德厚。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许知行心里。 那个害死他母亲的幕后黑手，现在正坐在市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上，俯瞰着这座城市的每一次风吹草动。
“你确定？”
“我追踪了三个月，不会有假。”林小满的语气很坚定，“新城实业每次资金流转，最后都指向陈德厚控制的一家空壳公司。 那些高管都是他安排的人，出了事就推出去顶罪，真正的老板永远藏在后面。”
许知行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街道上，行人匆匆走过，没有人注意到这家小咖啡馆里正在进行怎样的对话。
“我要介入这个案子。”他终于开口。
林小满愣了一下：“你想清楚了？ 对手是陈德厚，不是张明远那种货色。”
“想清楚了。”许知行站起身，“张明远说过，真正的大人物在后面。 现在我找到了他的尾巴，就不会放手。”
林小满也跟着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受害者代表团那边，我认识几个牵头的人。”
海城西区的老旧小区里，一栋居民楼下的空地上摆着几张桌子，上面堆满了各种材料。 十几位老人围坐在那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愁容。 为首的是一位七十二岁的老人，头发花白，但腰板依然挺直。 他是退休校长，姓周，学生们都叫他周校长。
“许律师是吧？”周校长站起身，握住许知行的手，“林记者跟我提过你，说你是唯一愿意帮我们这些老骨头讨公道的人。”
许知行点点头：“周校长客气了。 我想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周校长叹了口气，让许知行坐下。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叠材料，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受害者的名单和损失金额。
“总共三千二百人，最少的两万，最多的五十万。 加起来，超过五个亿。”周校长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些钱是老人的养老钱，是看病的钱，是给孙子孙女读书的钱。 一下子全没了。”
“你们报过警吗？”
“报过。”旁边一位老太太插话，“派出所去了三次，每次都说在调查，让我们等消息。 这一等，就是半年。”
另一位老人站起来，情绪有些激动：“我们去找过区里，市里也去过。 每次都是'证据不足'、'正在核实'，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们分明是在拖，拖到我们放弃为止！”
许知行看着这些老人，心里一阵阵地发紧。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这辈子都没想过会跟法院打交道。 现在被人骗光了积蓄，连讨个说法都这么难。
“许律师。”周校长握住许知行的手，眼神里带着恳切，“我们不是不讲理的人。 我们知道这案子难打，对方的关系太硬了。 但我们咽不下这口气。 那些钱是我们的命啊！”
许知行反握住老人的手：“周校长，我接下这个案子。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所有受害者必须团结起来，共同举证。 人数越多，舆论压力越大，对方想压也压不住。”
周校长的眼眶湿润了。 他紧紧握着许知行的手，声音有些颤抖：“许律师，我们等的就是这句话。 你放心，我这就通知大家，明天就组织起来！”
从小区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许知行站在街边，看着路灯一盏盏亮起，心里沉甸甸的。 这是一场硬仗，对手比他想象的更强大，关系网更复杂。 但他不能退缩。
手机响了，是刘淑芬打来的。
“知行，你在哪里？ 怎么还不回来？”
“刘姨，我这就回去。”许知行挂断电话，最后看了小区一眼，大步朝法律援助中心的方向走去。
法律援助中心的灯还亮着。 许知行推门进去时，刘淑芬正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回来了？”刘淑芬站起身，把茶杯递给他，“先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许知行接过茶杯，温度从掌心传遍全身。
“听说你要接新城实业的案子？”刘淑芬问。
许知行点点头。
“这个案子不好打，对方势力太大了。”刘淑芬的语气里带着担忧。
许知行低头看着茶杯，热气缓缓上升，在灯光下氤氲成一片薄雾。 他想起那些老人的眼神，想起他们颤抖的声音，想起那五个亿的血汗钱。
“正因为难，才需要有人去做。”他抬起头，眼神坚定。
刘淑芬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许知行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沓文件。 那是林小满今天给他的资料，里面详细记录了新城实业的资金流向和高管信息。 他坐下仔细翻阅起来，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
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城市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夜色中。 但黎明终会到来。
他一定会找到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