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援助中心的灯光还亮着，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许知行冲进办公室时，刘淑芬正坐在桌边，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茶几上放着一个文件夹，纸张边缘有些卷曲，像是被人反复翻看过。
“刘姨。”许知行喘着气，“周文斌留下的东西呢？”
刘淑芬没说话，只是把文件夹推到他面前。那双向来锐利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担忧。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成一声叹息。
许知行打开文件，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缩。
那是一份泛黄的调查报告，标题是《关于昌盛制衣厂火灾事故的补充说明》。日期是2004年10月15日——火灾发生后不到一个月。
调查报告只有三页，但每一页都像一把刀，刺进许知行的心里。
文件记载的内容让他浑身发冷。
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并非张明远一人策划。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当时分管工业的副市长陈德厚。陈德厚批准了那个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的工厂项目，收取了巨额贿赂。火灾发生后，他利用权力掩盖了所有真相，把责任推给了一个临时工。
而许知行的母亲赵秀英，作为知情者，被当作弃子灭口。
许知行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愤怒。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但从未想过真相会如此残酷。他的母亲不是死于意外，不是因为运气不好，而是被人谋杀。那些人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放火杀人，而他的母亲只是恰好知道了真相。
“孩子，你还好吗？”刘淑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担忧。
许知行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文件上的那个名字——陈德厚。
现在，这个人已经不再是副市长了。他是市政法委书记，手握海城司法系统的大权。这意味着，他的敌人不再只是张明远这样的学术败类，而是一个在官场经营了二十年的权力巨头。
“刘姨。”许知行的声音很低，“我需要更多关于陈德厚的资料。”
刘淑芬皱眉：“你要干什么？那个人现在不是副市长了，是市政法委书记。你惹不起的。”
许知行冷笑：“惹不起也要惹。”
他站起身，把文件收好，大步走出法律援助中心。
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但他的心却如坠冰窖。
二十年了，母亲的死终于有了答案。但这个答案太过沉重，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站在法律援助中心门口，看着远处的夜景。那些高楼大厦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每一盏灯背后，都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法律援助律师，又能做什么？
但他不能退缩。
母亲的血债，必须用血来偿还。
许知行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二十年的追寻，终于在这一刻看到了真相的轮廓。可这个轮廓太过庞大，庞大到他几乎看不到希望。陈德厚不是张明远，不是用几张证据就能扳倒的学术败类。他是政法委书记，是这个城市司法系统的掌舵人。
许知行想起母亲去世前的那个下午。她匆匆出门，说要去工厂一趟，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那是她最后一次出门。之后，火灾的消息传来，他永远失去了她。
原来，那不是意外。
原来，母亲早就发现了不对劲。她想去举报，想去揭发那些人的罪行。但那些人没有给她机会。他们放了一把火，把所有真相都烧成了灰。
许知行的眼眶湿润了。
无论前方有多少阻碍，他都要查下去。为了母亲，为了所有被这场大火夺去生命的人，也为了自己。
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走进夜色中，背影坚定而孤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