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城市还在沉睡。
许知行已经坐在法律援助中心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赵秀英的日记和那份名单。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异常清醒。
既然对方已经出招,他就必须反击。
他拨通了林小满的电话。
“是我。”许知行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林小满显然还没睡醒,声音带着鼻音:“现在?才六点。”
“张明远在法院门口警告我,说明他已经慌了。”许知行的声音很冷静,“他们越是想掩盖,我们就越要揭开。”
林小满清醒了:“你想怎么做?”
“第一,调查张明远和恒远建筑的资金往来。第二,找到二十年前火灾的幸存者。第三,把我们掌握的证据备份到多个渠道,防止被删除。”
“明白。”林小满说,“我这就起床。”
挂了电话,许知行开始整理线索。张明远这个名字,在赵秀英的日记里出现过三次——火灾前一周,火灾前夜,火灾当天。他是昌盛制衣厂的安全主管,后来爬到了海城大学法学院副院长的位置。
二十年间,他不仅逃脱了法律的制裁,还成了受人尊敬的学者。
许知行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上午八点,陈小舟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许知行已经在工作,愣了一下。
“许老师,您一夜没睡?”
“睡了几个小时。”许知行头也不抬,“把之前调查恒远建筑的资金流水整理出来,我要和张明远的名下资产做对比。”
陈小舟点点头,立刻开始工作。他没有多问,因为他知道许知行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被打扰。
十一点,林小满赶到法律援助中心,带来了一个消息。
“我查到了一些东西。”她把笔记本放在桌上,“张明远名下有一家咨询公司,过去五年和恒远建筑有多笔资金往来,总额超过两百万。”
许知行皱眉:“什么性质的咨询费?”
“就是查不到。”林小满摇头,“账目做得很漂亮,像是专门为了洗钱设立的。”
许知行沉默了一会儿:“继续查。另外,我需要找到二十年前火灾的幸存者。”
“我已经在联系了。”林小满说,“当年昌盛制衣厂有十二个工人遇难,幸存者不超过五个。我找到了三个,其中一个愿意见面。”
下午两点,老城区的一家茶馆。
许知行见到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姓王,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老人看到许知行,眼神有些复杂。
“赵秀英的日记,我看了。”许知行开门见山,“她说您是少数几个愿意帮她作证的人。”
老人叹了口气:“那时候我怕啊。火烧起来的时候,我就在车间里。要不是命大,也跟着去了。”
“您看到是谁放的火吗?”
老人犹豫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我没看到纵火的人,但我看到了张明远。”
许知行心里一动:“什么时候?”
“火灾发生后第二天。”老人的声音很低,“他出现在工厂门口,形迹可疑。我当时就觉得奇怪,火灾现场已经被封锁了,他是怎么进去的?”
许知行追问:“您确定是他?”
“化成灰我都认识。”老人握紧茶杯,“他当时穿的是一件灰色西装,右边的袖口有一枚袖扣,银色的,样式很特别。”
许知行立刻问:“那枚袖扣呢?”
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的袖扣。
“火灾第二天,我在现场附近捡到的。”老人说,“我一直留着,想有一天能用上。但我害怕……”
许知行接过袖扣,仔细观察。袖扣上有一个小小的logo,是一个他没见过的品牌。
“我可以带走吗?”许知行问,“我想送去鉴定。”
老人点头:“拿去吧。只要能还那些死去的人一个公道,我这把老骨头不算什么。”
下午五点,许知行带着袖扣离开茶馆。
他直接去了鉴定机构。
“最快什么时候能出结果?”他问工作人员。
“常规鉴定需要一周,加急的话三天。”
“三天太长了。”许知行说,“我明天就要。”
工作人员皱眉:“这……”
许知行掏出律师证:“这关系到一起重大刑事案件,请你们帮忙。”
对方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我尽量。”
晚上八点,许知行回到法律援助中心。
林小满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叠资料。
“我把证据备份到了五个地方。”她说,“云盘、邮箱、还有几个信任的朋友。一旦我出事,这些证据会自动公开。”
许知行点头:“张明远有什么反应?”
“他试图通过关系压制报道,但已经晚了。”林小满笑了笑,“我今天下午已经把部分证据发给了几家媒体,明天就会见报。”
许知行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点。他们可能会对你下手。”
“放心,我有准备。”林小满站起身,“你也小心。”
她离开后,许知行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枚袖扣。
这是二十年前的证据,是张明远出现在火灾现场的证据。
有了它,再加上赵秀英的日记和张明远与恒远建筑的资金往来,他有信心扳倒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许知行拿起来,看到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游戏结束了,许律师。明天上午十点,海城法院门口见一面。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自不量力。”
许知行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然后删掉它。
他知道张明远想干什么——威胁、恐吓,让他退缩。
但他不会退缩。
二十年前,他能从废墟里爬出来。二十年后,他一样能从这场风暴中走过去。
窗外,城市灯火辉煌。
许知行站起身,准备离开法律援助中心。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许知行,我们见面谈谈。”
是张明远。
许知行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没想到,张明远会直接打过来。
“想说什么?”许知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关于你母亲的事。”张明远的声音带着笑意,“你不想知道吗?”
许知行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你想怎样?”
“见面聊。”张明远说,“明天上午十点,海城公园东门。不来的话,你会后悔的。”
电话挂断了。
许知行站在原地,手机从耳边慢慢滑落。
窗外,夜色浓重。
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