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里三天没出门。
方便面箱子堆在墙角,已经空了三个。烟灰缸里的烟头垒成小山,有几根还带着火星。窗帘拉着,房间里暗得像地窖,只有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几十个未接来电。
许知行躺在床上,双眼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赵雨薇被绑架时的样子。还有那些人的话——“他们让我带话给你,别再查了。”
他在黑暗中笑了一声,笑声嘶哑难听。
保护?
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凭什么保护别人?
门外传来敲门声,很重,带着不容忽视的力度。
“知行,开门。”
是刘淑芬的声音。
许知行没动。
“我知道你在里面。”刘淑芬的声音又响起来,“你个臭小子,再不开门我砸门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门开了。
刘淑芬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个胡子拉碴、眼神涣散的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她走进屋,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桌上——里面是打包的饭菜。
“你打算把自己饿死?”她拉开窗帘,阳光刺得许知行眯起眼。
“刘姨……”许知行声音哑得不像话,“您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就要发霉了。”刘淑芬环顾四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看看这屋子,跟猪窝有什么区别?”
许知行没说话,重新躺回床上。
刘淑芬把饭菜摆在桌上,走到他床边:“起来吃饭。”
“不想吃。”
“由不得你。”刘淑芬一把拽起他,“多大个人了,遇到点事就缩起来,像什么样子?”
许知行被拽得坐起来,眼神空洞:“刘姨,您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错什么?”
“继续查下去。”许知行低下头,“如果我不查,赵雨薇就不会被绑架。那些人针对的是我,牵连的是无辜的人。”
刘淑芬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你以为放弃就能保护他们?”
许知行抬头。
“那些人不会放过你的。”刘淑芬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越退缩,他们越会得寸进尺。今天你放弃赵雨薇,明天他们就会动郑守财,后天是陈小舟,再后天……是我。”
“刘姨……”
“你母亲如果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这句话像一把刀,插进许知行心里。
他母亲的样子,在火光中若隐若现。那个把他推出窗户、自己转身奔向火海的身影。
“二十年前……”许知行的声音发抖,“我母亲死于那场大火。我逃出来了,她没有。”
“所以呢?”刘淑芬问。
“所以我恨那些掩盖真相的人。”许知行握紧拳头,“我想让他们付出代价。”
“这就对了。”刘淑芬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母亲用命换你活下来,不是让你窝在这里自怨自艾的。她要是知道你为了追查真相把自己搞成这幅鬼样子,才真的会失望。”
许知行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渐渐强烈,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眼睛发疼。
“刘姨,”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再发抖,“您说得对。”
“废话。”刘淑芬瞪他一眼,“赶紧吃饭,吃完跟我回法律援助中心。郑守财的案子下周宣判,你不在不行。”
许知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道烧伤的疤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去洗个脸。”他说。
半小时后,许知行站在赵雨薇家楼下。
他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赵雨薇发来的——“许律师,我在家里等你。”
敲门的时候,他心里有些忐忑。门打开,赵雨薇站在里面,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进来吧。”她说。
许知行走进客厅,发现茶几上放着一本旧笔记本。
“那是……”他指着笔记本。
“我妈临终前留给我的。”赵雨薇在他对面坐下,“她说,总有一天会用上。我一直不知道是什么,今天整理遗物时才想起来。”
许知行翻开笔记本,只看了几页,瞳孔就猛地收缩。
“这……”
“上面记载的,是关于昌盛制衣厂大火更详细的真相。”赵雨薇的声音很轻,“包括……真正的主谋是谁。”
许知行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
“还有呢?”
“还有我母亲为什么选择沉默。”赵雨薇看着窗外,“她不是害怕,是被人威胁了。那个人……现在还在位置上,手握大权。”
许知行握紧笔记本,指节发白。
“赵雨薇,”他郑重地说,“我一定会保护你。这次的真相,我查定了。”
赵雨薇摇头:“许律师,我不怪你。是我妈妈选择沉默的,现在,该由我来揭开真相了。”
她站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交给许知行。
“这里还有一件东西,是我母亲临终前交代的。”她说,“她说,如果你来了,就把这份名单交给你。”
许知行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对折的纸。
展开的瞬间,他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纸上列着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职务和日期。而在最上面,清晰地写着——
“海城区人民法院副院长,李德明。”
许知行的手开始颤抖。
这不仅仅是二十年前的火灾案。这是一张,涉及整个海城司法系统的黑色网络。
而他现在,终于触碰到这张网的边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