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行从赵雨薇母亲故居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站在路边,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思绪却异常清醒。张明远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像是一把钥匙,正在试图打开一扇沉重的大门。
海城大学法学院副院长。
许知行记得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不仅仅是日记上的那个名字,还有更早的时候,在某个文件或档案上,匆匆一瞥。
他掐灭烟头,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电视台。”他说。
林小满接到电话时正在写稿子,听完许知行的叙述,她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她问。
“日记上写得清清楚楚。”许知行坐在她对面,咖啡已经凉了,“火灾前一周,有人频繁往仓库运送汽油桶。火灾前夜,有人密谋'动手'。而赵秀英日记里提到的名字,就是张明远。”
林小满皱起眉头:“可张明远是海城大学法学院的副院长,二十年前他才多大?”
“二十年前,他应该三十岁左右。”许知行说,“如果他当时在昌盛制衣厂做什么事,现在爬到这个位置,也不是不可能。”
“你的意思是……”
“恒远建筑、张明远、二十年前的大火,这三者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许知行看着她,“我怀疑他们是一伙的。”
林小满沉默了。她是记者,比任何人都清楚舆论的力量。但如果许知的猜测是真的,那这件事牵涉到的将不只是商业欺诈,还有可能是谋杀。
“你想怎么做?”她问。
许知行犹豫了一下。他想起郑守财的案子,下周就要第二次庭审。如果现在分心去追查二十年前的真相,讨薪案可能会受影响。但如果不查,那些人只会更加嚣张。
“继续查。”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如果我们现在放弃,那些人只会更加嚣张。”
林小满点头:“我支持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许知行看了她一眼,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段时间和林小满合作下来,两人之间已经形成了某种默契。不是爱情,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战友关系。
“谢谢。”他说。
“客气什么。”林小满笑了笑,“对了,张明远那边要不要我先摸摸底?看看他平时都接触些什么人。”
“先不要打草惊蛇。”许知行说,“你帮我查一下恒远建筑和海城大学之间有没有什么业务往来,或者资金流动。”
“明白。”
从电视台出来,天已经全黑了。许知行没有回出租屋,而是直接去了法律援助中心。办公室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他喜欢这种安静。
他打开那面墙上的线索板,把今天获得的信息一一贴上去。赵秀英的日记、泛黄的报纸剪影、张明远的名字、恒远建筑的资金流向……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不是意外,而是人为。纵火者的名字,很可能就藏在张明远和恒远建筑背后那个神秘老板的关系网中。
许知行盯着线索板,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
他在心里梳理着目前的局势。讨薪案进展顺利,证据确凿,胜算很大。但二十年前的真相,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那不仅关系到他的母亲,还关系到赵秀英、赵雨薇,以及所有被那场大火烧毁的家庭。
如果他现在放弃,那些人真的会放过他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许知行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把讨薪案处理好,再集中精力追查二十年前的真相。两者并不冲突,反而可以互相推进。
他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许律师,你的快递到了,记得查收。”
快递?
许知行愣了一下。他最近没有网购,也没有买什么东西。出于谨慎,他回复了一条:“请问是什么快递?”
对方没有回复。
许知行盯着手机看了几秒,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安。他决定回出租屋看看。
门卫室确实放着一个快递包裹。白色信封,没有寄件人姓名,只写着许知行的名字和地址。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边角微微卷起,显然有些年头了。画面上是二十年前的火灾现场,废墟上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在画面的角落,一个女人正抱着一个小女孩往外跑。
许知行的手开始颤抖。
那个女人,是赵秀英。
那个小女孩,是赵雨薇。
他翻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想知道真相,就来这个地方。”下面是一个地址,正是海城区人民法院。
许知行下周第二次庭审的地点。
他的心沉了下去。
这是警告,还是挑战?
无论是什么,他都知道,这场战斗已经彻底升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