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行是在第二天上午找到赵雨薇的。
她没有接电话,但回复了一条短信,只有一个字:好。
蓝咖啡。上午十点。
许知行准时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她。坐在老位置,角落靠窗的地方,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应该是凉了,她一口都没喝。眼神望着窗外,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考什么沉重的问题。
听到门响,她转过头来。
“你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许知行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你母亲的事,我找到了新的线索。”
赵雨薇的手指颤了一下,握紧了咖啡杯。杯子里已经没有热气,但她好像完全没有感觉到。
“张老太太告诉我,”许知行继续说,“你母亲是被威胁的。那些人找到她,说如果她敢乱说话,就让你好看。”
赵雨薇沉默了很久。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还知道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抖。
“我知道你母亲为了保护你,选择了妥协。”许知行的声音很平静,“但现在,他们已经开始对我们下手了。”
赵雨薇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恐惧:“你想说什么?”
“你母亲用沉默保护了你二十年。”许知行盯着她的眼睛,“但这种保护能持续多久?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赵雨薇的嘴唇微微颤抖:“我母亲……她不想让我卷入这些事。”
“我知道。”许知行的语气软了一些,“但你已经在了。你弟弟的工伤案,我正在处理。他们既然对你下手,就不会轻易罢休。”
赵雨薇不说话了。咖啡厅里的音乐轻轻流淌,但她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才开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许知行跟着赵雨薇出了咖啡厅,打了一辆出租车。车子开了很久,从市区一直开到城郊,最后停在一片老旧的居民区。
这里看起来已经废弃了很久,杂草丛生,一栋三层的小楼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外墙的油漆剥落得差不多了。
“我母亲生前住的地方。”赵雨薇说,“她去世后,我很少再来。”
她带着许知行走进楼道。楼梯很窄,光线昏暗,墙面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层层叠叠,几乎看不到原来的颜色。
到了二楼,赵雨薇从包里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最里面的一扇门。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所有的家具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赵雨薇走到墙角,蹲下来,掀开一块地板。
那里竟然有一个暗格。
她从暗格里拿出一个铁盒子,盒子已经生锈了,边角都烂了,但还能看出来是个结实的东西。
“这里是我母亲留下的。”她说,“她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有人来问真相,就把这里的东西交给他。”
许知行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本日记本。
泛黄的封面,纸张脆得像豆腐皮,一碰就要碎掉。许知行小心翼翼地翻开,逐页阅读。
日记是赵秀英写的。记录了火灾前一周的事情。
“九月十五日。今天仓库那边又来了一辆车,送来几个箱子。没有人知道里面是什么,老板不让问。”
“九月十七日。我偷偷打开了一个箱子,里面是汽油桶。为什么要把汽油放在仓库里?”
“九月十九日。那些人又来了。他们在仓库里待了一整晚,第二天一早就走了。我听到他们说'动手'。”
许知行的手开始抖。
日记的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潦草了很多,像是写的人很着急。
“他们在准备放火。他们要烧掉工厂,毁灭证据。我必须把真相藏起来,为了我女儿,也为了那些死去的人。”
许知行合上日记本,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哑。
“我母亲留下的。”赵雨薇站在窗边,背对着他,“她说,总有一天会用到。”
许知行又翻开日记本,仔细看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目光停住了。
日记中提到了一个名字。
张明远。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脑海。他在哪里见过?
突然,他想起来那份泛黄的报纸剪影。二十年前大火现场的废墟上,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那个男人的左手,正戴着和张明远同款的戒指。
许知行合上日记本,感觉整个案件的轮廓正在变得清晰,但同时也更加复杂。
“今天谢谢你。”他看着赵雨薇,“你帮了我大忙。”
赵雨薇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阳光照在她脸上,却没有一丝暖意。
“许律师,”她突然开口,“你觉得我母亲做得对吗?”
许知行愣了一下。
“她是个伟大的母亲。”他说。
“但她保护了我二十年,”赵雨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笑,“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改变。”
“不。”许知行摇头,“如果不是你母亲留下了这本日记,真相可能永远不会被揭开。她不是什么都没做,她只是用她自己的方式在做。”
赵雨薇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也许你说得对。”
许知行站起身,把日记本收好:“你先回去,这段时间小心一些。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我明白。”赵雨薇说,“你也一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老旧的居民区。阳光下,许知行回头望了一眼那栋三层小楼,心里默默想道:
二十年前的真相,正在一点一点浮出水面。
但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