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的动作很快,第二天中午就回了电话。
“找到了。”她的声音有些复杂,“那个人叫赵秀英,二十年前是昌盛制衣厂的会计。火灾后被救了出来,但五年前因病去世了。”
许知行握紧手机:“她有孩子吗?”
“有。”林小满说,“一个女儿,叫赵雨薇,今年三十二岁。”
许知行心里一动:“她现在做什么?”
“好像在一家贸易公司做财务。”林小满顿了顿,“知行,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赵雨薇……我查了一下,她就是你正在帮的那个工伤案的当事人。她弟弟在工厂受伤那个案子,就是她委托法律援助中心的。”
许知行愣住了。
世界竟然这么小。
他挂了电话,直接拨通了赵雨薇的号码。
“许律师?”赵雨薇的声音有些意外。
“我想见你一面。”许知行说,“关于你母亲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她说,“下午三点,老城区那家蓝咖啡,我等你。”
下午三点,蓝咖啡。
许知行推开门的时候,赵雨薇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上。她穿着素色的衬衫,长发扎成马尾,面容清瘦但精致。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许律师。”她抬起头,眼神复杂,“你比我想象的更快。”
许知行在她对面坐下:“你知道我会来?”
“我妈临终前说过。”赵雨薇的声音很轻,“她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来问当年火灾的事,让我做好准备。”
许知行盯着她:“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我没找你。”赵雨薇苦笑,“是你自己找来的。”
许知行沉默了片刻,直接切入正题:“你母亲在火灾中是被救出来的?救她的人是谁?”
赵雨薇的手指绞着咖啡杯的杯壁,指节微微发白。
“我妈没跟我提过这些。”她说,“她只说当年工厂起火,她运气好,被人从火场里救了出来。”
“那她有没有说过,救她的人是谁?”
赵雨薇摇头:“她没说。我问过,但她总是岔开话题。”
许知行盯着她的眼睛:“你母亲撤回过证词,是吗?”
赵雨薇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档案。”许知行说,“火灾发生后,你是关键证人,你母亲接受了调查。但后来她突然撤回了所有证词。为什么?”
赵雨薇沉默了很久。
“许律师,”她终于开口,“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妈的临终前交代过,不能把真相告诉任何人。”
“为什么?”
“她说,真相会害死更多人。”
许知行皱起眉头:“你相信这句话?”
“我相信我妈。”赵雨薇的声音很坚定,“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二十年前说了不该说的话。她用后半辈子来弥补这个错误,我不能让她白死。”
许知行沉默了几秒,站起身。
“赵雨薇,”他说,“你母亲保护你,是因为她爱你。但你有没有想过,真相不会因为被隐瞒就消失。该来的总会来。”
赵雨薇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盯着那杯凉透的咖啡。
许知行转身离开。
走出咖啡馆,他立刻拨通了林小满的电话。
“帮我查赵秀英生前的住址,还有她的邻居。”他说,“我要知道二十年前发生了什么。”
两天后,许知行站在赵秀英生前住过的老小区里。这里是城东的老旧居民楼,墙壁斑驳,楼道里堆满了杂物。
他敲开了一扇门。
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张,听明来意后,脸色立刻变了。
“秀英啊……”她叹了口气,“那是个好人呐可惜了。”
“您知道她在火灾后撤证的事吗?”许知行问。
张老太太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她是被逼的。那些人找到她,说如果她敢乱说话,就让她女儿好看。秀英吓坏了,只能妥协。”
许知行追问:“那些人是谁?”
“不知道。”张老太太摇头,“秀英没说。但她后来告诉我,有人答应放过她女儿,只要她闭嘴。”
许知行心里一沉:“她还说过什么?”
“她说……”张老太太想了想,“她搬走之前说过一句话。她说'他们答应放过我女儿,我不能让他们食言'。然后就搬家了,再也没联系。”
许知行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赵秀英是为了保护女儿才保持沉默的。
但现在,赵雨薇已经卷入了这场漩涡——她弟弟的工伤案,许知行正在帮她处理。她不可能置身事外。
那些人会放过她吗?
许知行拿出手机,拨通了赵雨薇的号码。
“是我。”他说,“我们需要再谈一次。关于你母亲的事,我知道真相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好。”赵雨薇说,声音有些发抖,“但不是今天。我……我需要时间。”
许知行挂了电话,站在老小区的梧桐树下,看着头顶斑驳的阳光。
赵秀英用二十年保护女儿,最终还是没能保护到底。
而现在,漩涡已经卷到了赵雨薇身上。
他必须和她好好谈一次。